電話掛斷。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楚風云將手機放回口袋，動作平靜，仿佛剛才接的只是一個尋常的問候電話。
他身后的孫大海，卻感覺自已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李省長……
謝謝你。
那沙啞到幾乎失聲的三個字，那重若泰山的三個字，還在孫大海的腦海里瘋狂回響，炸得他頭暈目眩。
他看著楚風云那年輕卻無比沉穩(wěn)的背影，喉結上下滾動，無數(shù)的疑問堵在胸口，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預知地震，拯救一縣之人，這已經(jīng)是神仙手段。
可現(xiàn)在看來，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他不僅救了金水縣，他甚至……通過李國華，救了整個蜀川！
孫大海不敢再想下去。
他覺得，自已可能接觸到了一個凡人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天大的秘密。
……
蜀川的救援工作，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效率進行著。
當其他受災省份的救援隊還在艱難地清理廢墟，痛心地挖掘出一具具遺體時，蜀川的畫風卻截然不同。
道路通暢，建筑穩(wěn)固，幸存者們被有序地組織在廣場上，物資充足，情緒穩(wěn)定。
這種巨大的反差，迅速吸引了全國的目光。
中央媒體的記者們?nèi)缤岬窖任兜孽忯~，蜂擁而至。
很快，一篇篇深度報道，如同重磅炸彈，引爆了全國輿論。
《生命至上：一場有準備之戰(zhàn)的勝利！》
這篇由官媒頭版刊發(fā)的社論，為整個事件定了調(diào)。
報道中，沒有提任何虛無縹緲的“預言”，而是將所有的功勞，都歸于了“有準備”這三個字上。
李國華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出現(xiàn)在了所有新聞的頭條。
那個曾經(jīng)因為“偏執(zhí)”而飽受非議的省長，一夜之間，被塑造成了神。
他力排眾議，強制加固校舍的事跡，被挖掘了出來。
他頂著壓力，要求全民進行疏散演練的命令，被反復提及。
他挪用款項，修建應急儲備倉庫的“瘋狂”舉動，被大書特書。
所有的細節(jié)都被放大，所有的“缺點”都成了“遠見”。
一個有遠見、有擔當、敢作為、愛民如子的模范領導干部形象，在鋪天蓋地的宣傳中，屹立而起，光芒萬丈。
中南海。
一場關于此次特大地震的最高級別會議，正在進行。
氣氛壓抑而沉重。
一位老人，手里拿著一份剛剛匯總上來的數(shù)據(jù)報告，久久不語。
報告上，是蜀川與其他幾個受災省份，觸目驚心的人員傷亡對比。
一個天文數(shù)字，和一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數(shù)字。
“同志們?！?/p>
老人開口了，他的嗓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卻又蘊含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激動。
“都看看這個差距！這就是‘有準備’和‘沒準備’的區(qū)別！”
他將報告輕輕放在桌上，卻發(fā)出了金石之聲。
“在天災面前，我們或許無法阻止大地的震動，但我們完全可以減少生命的損失！”
“李國華同志，為我們?nèi)珖膽惫芾砉ぷ?，上了一堂最生動、也最寶貴的一課！”
“他告訴我們，什么是真正的‘為人民服務’！不是喊在嘴上，而是做在實處！不是亡羊補牢，而是未雨綢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所有人都清楚，李國華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將成為一個標桿。
會議結束后，老人沒有休息，他回到了自已的辦公室，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
電話，直接打給了遠在蜀川救災一線的李國華。
“國華同志。”
電話接通，沒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
“我是誰，你知道?！?/p>
遠在千里之外，站在臨時指揮部帳篷里的李國華，渾身一震，瞬間站得筆直。
“首長！”
“嗯?！彪娫捘穷^應了一聲，隨后是一句無比清晰，無比鄭重的話。
“你為國家和人民，立下了大功！黨和人民，都不會忘記你！”
沒有過多的夸獎，只有這一句高度肯定的評價。
但對李國華而言，這比任何嘉獎令都來得更有分量。
這個電話，這句話，無異于一份來自最高層的“免死金牌”和“晉升令”！
它意味著，李國華不僅在此次滔天大禍中安然無恙，更是積累了旁人幾十年都難以企及的，無與倫比的政治資本。
他未來的仕途，將一片坦途，青云直上！
這個來自中南海的電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蜀川官場傳開。
那些曾經(jīng)對李國華陽奉陰違，暗中抵制他那些“偏執(zhí)”政策的官員們，此刻只覺得脊背發(fā)涼，冷汗直流。
緊接著，便是徹底的心服口服，甚至是敬畏。
他們開始排著隊，向李國華的臨時辦公室匯報工作，表態(tài)效忠。
曾經(jīng)的抵觸和腹誹，全都化作了最恭敬的態(tài)度，最謙卑的笑容。
整個蜀川的官場，在短短一天之內(nèi)，徹底擰成了一股繩，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李國華，內(nèi)心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夜深人靜。
他一個人坐在帳篷里，聽著外面救援車輛來往的轟鳴，只覺得一陣陣的后怕與惶恐。
雪片般飛來的贊譽，全國人民的敬仰，最高領導的肯定……
這一切，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壓在他的心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份天大的功勞，根本不屬于他。
它屬于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年輕人。
楚風云！
這份人情，已經(jīng)不是“大”可以形容的了，這是再造之恩！
他想到了自已的侄女李書涵，更想到了家族內(nèi)部那個早已啟動，卻始終在試探階段的計劃。
原本，他向家族舉薦，只是看中了楚風云的潛力，讓書涵去接觸、去鋪墊，想將他收為已用。
可現(xiàn)在看來，楚風云展現(xiàn)出的價值，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估！
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簡單的“潛力股”，這是一個能讓李家再輝煌五十年的曠世奇才！
之前的那些試探和鋪墊，在這次的“神跡”面前，都顯得太慢了，太保守了！
必須加快進度！必須在他徹底騰飛之前，將他牢牢綁在李家的戰(zhàn)車上！
李國華不再猶豫，他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侄女李書涵的電話。
“書涵，計劃必須加速。你現(xiàn)在，立刻，給楚風云打電話?！?/p>
電話那頭的李書涵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叔叔，現(xiàn)在就挑明嗎？會不會太突然了？”
“沒有時間了！這次的事情沒有不透風的強，他的能力已經(jīng)有了充足的證明，如果其他家族發(fā)現(xiàn)，那就是是為別人做了嫁衣”李國華的口吻不容置疑，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你告訴他，李家第三代青黃不接，需要一個能挑起大梁的男人。問他，愿不愿意成為這個人！”
李書涵明白了叔叔的決心。
這份功勞，這份恩情，已經(jīng)讓她的叔叔，讓整個李家，都下定了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
掛斷電話后，李書涵懷著復雜的心情，撥通了楚風云的號碼。
而楚風云，接到這個深夜來電，也有些意外。
電話里，李書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她跳過了以往的寒暄，直接提到了李家后繼無人的困境，提到了爺爺?shù)膽n慮，最后才有些艱難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暗示，如果楚風云愿意，李家愿意為他敞開一扇無人敢想的大門。
楚風云握著手機，沉默了。
他想起了李國華在金水縣對他的無條件信任，想起了剛剛那一聲穿過千里的“謝謝你”。
他當然明白李家的意思。
作為重生者，他有自已的驕傲和規(guī)劃，入贅，是他從未想過的道路。
可李國華是他的官場領路人，沒有李國華他不可能提得這么快。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只能說考慮一下，先拖著。
就在楚風云沉默的同一時間。
李國華再次拿起了那部加密手機，這一次，他將電話直接打回了京城。
打給了李家的定海神針，中組部的部長，那位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李家老爺子。
電話接通。
李國華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從楚風云的示警，再到自已如何借勢推動全省防災，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動，毫無保留地通報給了電話那頭。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陳述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京城，一座戒備森嚴的四合院內(nèi)。
書房里燈火通明。
聽完李國華的匯報，電話這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
許久，許久之后。
李家老爺子才緩緩開口，那歷經(jīng)風霜，始終沉穩(wěn)如山的聲音里，竟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國華，你再說一遍?！?/p>
“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