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
“孟良，你小子，腦子被驢踢了？”
孟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省里那位退休的王姓領(lǐng)導。
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電話那頭已經(jīng)劈頭蓋臉罵了過來。
“讓你在縣委辦好好干，你倒好，搞什么辭職試探？你以為人家楚書記是什么貨色，能被你這點小伎倆唬住？”
“你這是自作聰明！”
孟良的冷汗順著額頭滾落，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王叔，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閉嘴！你知道楚書記給我打電話說什么嗎？”
孟良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楚風云給王叔打電話了？
“人家明明白白告訴我，調(diào)你走是為了徹底貫徹他的施政方針，必須換一個自已人。這話說得坦坦蕩蕩，我能說什么？”
“但是！”
王叔的聲音突然拔高。
“人家也沒讓你吃虧！楚書記已經(jīng)給你運作了江州市交通局局長的位置！從副處到正處，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孟良整個人都呆住了。
市交通局局長？
正處？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找回自已的聲音。
“王叔，您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干什么！楚書記那邊已經(jīng)跟市里溝通好了，就等你點頭。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運，碰上這么個不計前嫌的領(lǐng)導！”
“你現(xiàn)在馬上給我聽好了，明天常委會上，你給我規(guī)規(guī)矩矩的，該怎么表態(tài)就怎么表態(tài)，別再給我搞那些歪門邪道！”
啪。
電話被掛斷了。
孟良舉著話筒，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鐘。
他放下電話，癱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昨天在楚風云辦公室里那場精心策劃的“讓賢”表演，此刻只覺得荒唐可笑。
自已以為布了一個局，實際上卻被人家反手將了一軍。
不，不對。
楚風云根本沒有將他，而是直接把他送上了一個更高的臺階。
孟良的手指微微顫抖，摸出一根煙點上。
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手腕高到可怕。
他不是碾壓你，而是讓你心甘情愿俯首稱臣。
第二天上午九點，縣委常委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cè)，坐滿了金水縣的權(quán)力核心。
所有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絲微妙的期待和好奇。
他們在等一場風波。
楚風云準時走進會議室，在主位坐下。
他翻開面前的會議材料，語氣平淡。
“今天的議題有三項，第一項是干部調(diào)整。”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窸窸窣窣的翻頁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份干部調(diào)整名單，等著孟良發(fā)難。
孟良緩緩站起身。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楚書記，各位常委同志。”
孟良的臉上，掛著一個真誠到刺眼的笑容。
“關(guān)于我的工作調(diào)整，我完全擁護組織的決定。”
“這些年我在縣委辦主任的位置上，干得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楚書記能夠體諒我的實際困難，給我安排了新的崗位，我從心底里感激。”
他轉(zhuǎn)過身，沖著楚風云深深鞠了一躬。
“楚書記，謝謝您。”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了。
財政局長嘴巴微張，手里的筆掉在桌上都沒反應過來。
宣傳部長瞪著孟良，就像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組織部長更是直接扭頭去看楚風云，試圖從他臉上讀出點什么。
楚風云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波瀾不驚。
“孟良同志能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孟良重新坐下，又站起來。
“楚書記，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
“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太重要了，必須要一個能力強、忠誠度高、執(zhí)行力強的同志來擔任。”
“我推薦孫大海同志接任我的職務。”
“他在縣府辦主任的位置上干得很出色，辦事踏實，為人可靠，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一次，會議室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的表情盯著孟良。
這還是那個在金水縣官場縱橫二十年，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孟良嗎？
這還是那個昨天還被傳言要聯(lián)合老部下反擊的孟良嗎？
組織部長下意識地開口。
“孟主任，你……”
孟良微笑著打斷他。
“我是真心實意推薦的。孫大海同志跟了楚書記這么久，最了解楚書記的工作思路和要求。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就該他來坐。”
楚風云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震驚的表情，淡淡開口。
“既然孟良同志推薦，那我就提議，由孫大海同志接任縣委辦主任一職，報市委批準。大家有沒有不同意見？”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下頭，沒人敢說話。
“沒有異議，那就這么定了。”
楚風云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像一道圣旨，蓋棺定論。
會議結(jié)束后，常委們走出會議室，依然像夢游一樣。
他們實在想不通，昨天還劍拔弩張的局面，怎么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皆大歡喜的大團圓。
縣委副書記拉住組織部長，壓低聲音。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良就這么甘心去政協(xié)，還表示很感激，態(tài)度不像假的啊。”
組織部長茫然地搖頭。
“可能孟良在表演，麻痹楚風云。”
“什么？”
“孟良肯定是還有后招。你孟良的為人不可能甘心去政協(xié)而又不反抗。”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楚風云正在簽批文件。
孫大海敲門進來，臉上還帶著常委會后的震撼和激動。
“楚書記，孟主任剛才來辦公室找我，他……他說了很多感謝的話，還主動跟我交接工作。”
楚風云頭也不抬，繼續(xù)簽字。
“他該感謝的不是我，是他自已。”
孫大海愣了一下。
楚風云放下筆，抬起頭。
“他如果一開始就老老實實服從安排，未必能有今天的結(jié)果。”
“正因為他犯錯了，我才有機會送他一份人情啊。”
“把他踢到政協(xié)算是給他送人情？”
孫大海徹底呆住了。
楚風云站起身，走到窗邊。
“市交通局局長，對金水縣的發(fā)展有多重要，你應該清楚。”
“修路，招商，項目落地，哪一樣都離不開交通局的配合。”
“孟良去了那個位置，比他留在縣委辦，對我們更有價值。”
不是去政協(xié)？去了市交通局當局長。
孫大海聽完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終于明白了。
楚書記不是在趕走孟良，而是在布局。既為自已騰出位置，又在市里安了一顆棋子。一舉多得啊。
用一個非原則性的錯誤，換一個市交通局局長的人情和支持。
這筆買賣，血賺。楚書記這手操作實在是高啊！
周小川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倒吸一口涼氣，手指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
原來楚書記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孟良以為自已在試探，實際上楚書記已經(jīng)把他的后路、退路、甚至升職的路，全部鋪好了。
這哪里是被動應對，這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孟良自已往里跳。
周小川抬起頭，透過窗戶望向樓下的縣委大院。
那些還在議論紛紛的干部們，哪里知道，他們眼中的“意外反轉(zhuǎn)”，不過是楚書記手中的一枚棋子落定。
他放下文件，心里對楚風云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跟著這樣的領(lǐng)導，前途不可限量。
但同時，也絕對不能有任何二心。
楚風云轉(zhuǎn)過身，拍了拍孫大海的肩膀。
“現(xiàn)在縣委辦是你的了，接下來的干部績效考核方案，我要看到最嚴格的版本。”
“三天時間，夠不夠？”
孫大海挺直腰板，聲音堅定。
“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