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從癟掉的車胎側面,艱難地拔出一枚幾乎完全嵌入橡膠的、更為粗大的三角釘,釘體還連著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線頭。“這…這像是…”
高陽心頭一凜,瞬間意識到這絕非意外。他立刻去掏手機,卻發現屏幕右上角顯示“無服務”。
“小林,手機有信號嗎?”
“沒有!縣長,剛才還有一兩格的!”
小林也慌了,舉著手機四處尋找信號。
就在這時,對面車道一輛看似滿載木材的老舊農用三輪車,毫無征兆地突然猛打方向,跨越中線,歪歪扭扭地朝著他們猛沖過來!速度快的驚人!
“縣長小心!”
老陳大吼一聲,猛地推了高陽一把。
高陽被推得一個趔趄向后倒去,眼角余光瞥見那三輪車駕駛室里,司機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眼神冰冷,哪有一絲慌亂?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人副駕座位上,似乎有個鏡頭反射了一下陽光!
千鈞一發之際,老陳憑借多年經驗,冒險將受損的公務車再次啟動,猛向右靠,用車身尾部硬生生別了一下三輪車頭。
“哐當!”刺耳的刮擦聲響起。
三輪車被這股力道一帶,失去了平衡,轟然側翻在地,車上捆扎的“木材”散落一地——那根本不是木材,而是一個個密封的藍色化工桶!有幾個桶在撞擊下破裂,刺鼻的、帶著甜膩氣味的無色液體迅速流淌出來。
高陽瞳孔驟縮!他認得這氣味,是某種劇毒化工原料!
“退后!全部退后!遠離那些液體!”
高陽厲聲喝道,同時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山坡上的灌木叢似乎有不自然的晃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由遠及近!一輛熟悉的白色SUV沖破霧氣,一個急剎停在他們面前。車門打開,沈清婉跳下車,臉色煞白卻眼神鎮定,她手里拿著一部厚重的衛星電話。
“高陽!你沒事吧?”
她快步上前,快速打量他一番,見無大礙,立刻將衛星電話塞給他,
“快!打給鄭毅!我們被屏蔽了信號,這里有詐!”
高陽沒有絲毫猶豫,接過電話立刻接通鄭毅:
“鄭隊,我是高陽!我在云嶺公路三段遭遇蓄意襲擊,現場發現危險化工原料泄漏,請求立刻支援!坐標…”
沈清婉則對小林快速道:
“記錄現場!車輛、三角釘、泄漏物、對面山坡,所有細節拍照!”
她自已則走向那輛側翻的三輪車,謹慎地保持距離,觀察著駕駛室。那個戴鴨舌帽的司機已不見蹤影。
不到二十分鐘,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山間的寧靜。數輛特警車輛以及環保、安監部門的車輛呼嘯而至,迅速封鎖現場。
特警隊長勘察后,臉色凝重地來到高陽面前:
“高縣長,在對面山坡灌木叢里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一個被踩碎的黑盒子,
“遙控引爆裝置,應該是用來引爆那些特制三角釘里的微型裝藥,確保能穿透防爆胎。這不是普通恐嚇,是要制造重大安全事故,甚至…”后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環保局的技術人員正在緊張檢測泄漏的化學品:
“高縣長,初步判定是強腐蝕性和劇毒化合物,一旦大量吸入或接觸后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即擴大疏散范圍!”
高陽面色冷峻,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擴大警戒線、疏散周邊村民、嚴密監測空氣和水源、追捕逃跑司機…
處理告一段落,高陽和沈清婉走到相對安靜的警戒線邊緣。
“你怎么會趕來?”高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后怕和慶幸。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
“今天凌晨四點,我安插的眼線報告,有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奧迪悄悄進了縣局副局長家的院子。我直覺不對勁,打你電話不通,就立刻帶人沿著你的路線找過來了。”
她頓了頓,眼神冰冷,“趙昌榮坐不住了,這是狗急跳墻,想用這種極端方式阻止你,甚至…滅口。”
高陽看著遠處正在被專業人員處理的泄漏現場,以及驚魂未定的村民們,拳頭緩緩握緊:
“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七寸!越說明他們害怕了!”
沈清婉點頭,低聲道:
“審計那邊也有重大發現。三年前的那條路,不僅劉明德簽了字,項目批復的專家論證會上,唯一投贊成票的專家,后來被聘為昌榮投資的首席‘顧問’,年薪百萬。”
高陽眼中寒光一閃:“利益輸送,環環相扣。看來,這張網比我們想的還要嚴密和瘋狂。”
這時,高陽的常規手機恢復了信號,一條短信涌入,來自未知號碼:
「昌榮投資已于今日上午九時整,正式簽署協議,全資收購通達建材。所有歷史賬目及憑證,將即刻封存移交省城總部進行‘整合’。望高縣長…好自為之。」
威脅之意,溢于言表。想用金蟬脫殼來毀滅證據?
高陽看著短信,忽然冷笑一聲。他拿起衛星電話,再次撥通鄭毅的號碼:“鄭隊,麻煩轉告周主任,兔子不僅急了,而且自已把尾巴露出來了。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他掛斷電話,對沈清婉道:“通知宣傳部,下午的安全生產緊急會議,邀請省、市主要媒體參加,全程直播。”
沈清婉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你要把事情徹底鬧大?”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高陽目光掃過那片危險的泄漏現場,語氣斬釘截鐵,“那我就奉陪到底!在陽光下,看看這些魑魅魍魎還怎么藏!”
山風呼嘯,吹動著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之前的迷霧。一場真正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
山風卷著刺鼻的化學品氣味,吹得警戒線獵獵作響。高陽站在路邊,望著山下隱約可見的村落,眼神銳利如鷹。
“清婉,”
他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得聽不出一絲剛剛經歷生死劫難的波瀾,
“你立刻協調縣醫院,派出醫療小隊,對剛才可能接觸到泄漏氣體的村民進行免費體檢和觀察,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費用從縣政府應急資金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