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繭,其實還是一個由無數半透明召喚陣層層疊疊編織而成的、不斷自我重構的“牢籠”。
每個召喚陣都在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旋轉著,彼此之間以某種玄奧的規律交織、錯位、重疊。
羅恩凝神觀察,啟動【時序預言】的能力。
在他強化后的感知中,每個召喚陣的運動軌跡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命運之線”。
他能“看到”三秒后哪兩個法陣會碰撞,五秒后哪個法陣會轉到最外層,十秒后整個“繭”的結構會如何變化……
這種預知,讓他得以更深入地理解這個復雜結構的運作機制。
“確實很特殊……”
羅恩仔細研究著:
“這是一個‘永動儀式’。
每個召喚陣都在嘗試召喚某種存在,可召喚目標卻在不斷變化,導致儀式永遠無法完成,卻也永遠不會停止……”
在這無數召喚陣的最核心,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說它是“人”,實在是過于勉強了。
那個輪廓的存在方式極其詭異。
它并沒有穩定地“在那里”,反倒像量子態的疊加,不斷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高頻切換。
有時候羅恩能清晰地看到一個身穿古代法袍的男性巫師,他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雙手高舉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可下一瞬間,那個輪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純粹的能量漩渦,里面有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嘶吼……
更令他不想靠近的,是那些環繞在“繭”外圍的存在。
數十個“半完成的召喚物”就像是還未發育成熟的胎兒,在透明的羊水中漂浮、掙扎、等待。
羅恩的目光掃過它們:
一頭虛幻的巨獸,身長超過十米,卻只有頭部和前半身凝實,后半身如同煙霧般飄散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會吸入周圍的光線,吐出濃稠的黑暗;
一個扭曲的天使,六只翅膀上插滿了銹蝕的利劍,面容是一個不斷旋轉的萬花筒,每轉一圈就會顯現出不同的表情——悲傷、憤怒、狂喜、絕望,每種情緒都純粹到令人窒息;
一團深淵之影,它的形態如同流動的黑暗,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開成霧狀,內部隱約可見無數雙眼睛在閃爍,每一雙眼睛都在注視著不同的方向,仿佛在同時觀察著無數個世界……
還有一具龍骸傀儡。
這個召喚物最為特殊。
它擁有完整的龍種骨架,每根骨骼都閃爍著暗金光澤,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召喚符文。
可這具骨架是“空心”的,沒有血肉和內臟,甚至連靈魂都不存在。
它就像一個精美的空殼,等待著某種“靈魂”來填充……
還有更多無法歸類的東西。
有的簡直像是噩夢的具現化,有的則是某種被強行拖入現實的抽象規則。
它們都處于一種“未完成”的狀態,既不能完全顯現,也無法徹底消散。
只能在“繭”的邊緣徘徊,等待著某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完成時刻”。
“寶貝……”
納瑞的聲音突然在意識深處響起:
“媽媽感覺到了,那團‘深淵之影’里面有混沌的氣息……”
“它像是從深淵本源中‘切割’出來的碎片,就像……媽媽的一個‘遠房親戚’?”
羅恩心中一動:“媽媽,你能溝通它嗎?”
“可以試試……”
納瑞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但是寶貝,那個東西現在很混亂,它可能認不出媽媽是誰……”
就在這時,阿塞莉婭的聲音也響起了:
“那具龍骸……是幼龍的骨架,而且不是普通的龍種。
從骨骼的形態判斷,那應該是‘星辰龍’的后裔。”
“星辰龍?”
羅恩挑了挑眉。
“一種早已經滅絕的高位古龍分支。”
阿塞莉婭解釋道:
“它們天生就能溝通星界,召喚群星之力。
可也正因如此,它們的身體極度不穩定,很容易在召喚過程中被反噬……”
“這具骨架上的召喚符文,就是這個瘋子試圖‘強化’星辰龍能力的產物。
結果……嗯,顯而易見,失敗了。龍魂被召喚的力量撕碎,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的語氣中帶上了些同情:
“如果你要解放那個召喚師,就必須先處理這些‘半完成品’。
它們是儀式的‘錨點’,只要它們還在,儀式就會永遠循環下去。”
羅恩點點頭,開始制定戰術。
四個主要的召喚物:虛幻巨獸、扭曲天使、深淵之影、龍骸傀儡。
這些都散發出黯日級上下的能量波動,是威脅性最大的。
以他現在的實力,單獨對付任何一個都不會太困難。
可如果它們同時發動攻擊……
“需要速戰速決。”
羅恩深吸一口氣,讓【暗之閾】的虛骸雛形緩緩浮現。
那扇神秘的門在他身后若隱若現,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他將“觀測”的力量投向“繭”,開始進行深層次的分析。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意識。
羅恩“看到”了這個巫師淪為眼前這種狀態的前因后果。
他不是召喚某個具體、特定的生物,或是連接某位已知的‘神祇’。
他要召喚的,是“尚未被定義的可能性”,是“超越認知范疇的混沌”,是“連名字都不存在的東西”……
這種召喚的瘋狂之處在于,當你召喚“未知”時,你永遠不知道會得到什么。
可能是神,可能是魔,可能是純粹的毀滅,也可能……什么都沒有。
而這位召喚師在儀式進行到一半時,被發現了。
被捕獲,被審判,被投入“樂園”。
囚禁的力量如同琥珀般將整個儀式“凝固”在那一刻,召喚法陣已經啟動,能量已經開始流動,被召喚物已經開始顯現……卻永遠無法完成。
這個巫師的意識,在無數次失敗的召喚中逐漸崩解,分散到每一個“半完成的召喚物”中。
他的記憶碎裂成千萬片,散落在不同存在里;
情感被無限分割,每個召喚物都只繼承了一種純粹的情緒;
自我認知徹底混亂,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召喚者”,誰是“被召喚物”……
無名者的話在腦海中回響:
“他夢見自己在召喚星辰,但醒來時發現自己成了星辰本身。”
羅恩終于理解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這個巫師在召喚“未知”的過程中,自己變成了“未知”的一部分。
他成了那些被召喚物的“源頭”,可能性的“母體”,成了“召喚”這個行為本身的具現化……
“所以……”
羅恩心中自語:
“‘喚醒’不是讓他恢復原狀,那已經不可能了。
真正的‘喚醒’,是幫他完成這次轉變……”
這個認知剛剛清晰,危險就降臨了。
“嗡!”
一聲尖銳的共鳴突然爆發!
所有圍繞“繭”的召喚物,同時停止了徘徊。
它們齊刷刷地轉向羅恩,數十雙(或數百只)眼睛鎖定在他身上。
那一刻,羅恩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種“機制”被觸發。
就像是靠近了野獸的巢穴,驚動了護崽的母親。
“糟糕……”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些“半完成的召喚物”就像被扎破了卵膜的蝌蚪,一股腦全部向他涌來!
虛幻巨獸發出無聲的咆哮,明明只有半截身體,卻以違背常理的速度沖鋒;
扭曲天使振動插滿利劍的翅膀,那些銹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飛行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扭曲的裂痕……
還有那些更加怪異的東西:
一團“會思考的迷霧”,它沒有實體卻能“侵入”你;
一根“活著的鎖鏈”,由無數張嘴連接而成,每張嘴都在咀嚼著不同的語言;
一面“映照恐懼的鏡子”,它的表面不斷切換著觀察者最害怕的畫面……
數十個召喚物形成了一股混亂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
羅恩的臉色凝重,看到不遠處的那根立柱,有些束手束腳……
“咔嚓……”
似乎是感知到他內心想法,周圍的空間突然“凝固”了。
一道道透明光壁從虛空中浮現,它們如同巨大的玻璃罩,將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離。
羅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樂園”中殘留的某種防護機制!
當檢測到高強度的能量沖突時,系統會自動啟動隔離程序。
形成類似“決斗場”的特殊環境,防止戰斗波及到關鍵設施……
“原來如此。”
他松了口氣,環顧四周。
光壁的范圍足夠展開戰斗,卻又不會影響到那些“地脈柱”的穩定性。
“既然如此……”
羅恩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戰意:
“那就全力以赴吧。”
【暗之閾】完全顯現。
星光構成的虛影在他身后升騰,黑色輕紗覆蓋的“頭部”微微抬起,胸口那扇神秘的門緩緩半開。
這一次,不是之前那種“呼吸”般的微微張合。
門扉真正地敞開了三分之一,透出一股足以撕裂現實的恐怖力量!
雷火、星光、混沌,三種本質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門后交織、碰撞、融合……
然后,以“裁決”的形式釋放!
“轟隆隆隆隆————!”
【裁決】是一種“高層次的否定”。
當它作用在目標身上時,會根據目標的防御薄弱點,自動選擇最致命的攻擊形式:
對物理防御強大的,就用“精神震爆”直接沖擊意識核心;
對魔力抗性極高的,就用“音波震蕩”的侵蝕態滲透結構;
對兩者都有防護的,就用“雷火”進行純粹的湮滅……
最可怕的是,這三種攻擊方式可以在瞬間切換,甚至同時進行!
第一波【裁決】掃過戰場。
那些實力稍弱的召喚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光芒中崩解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會思考的迷霧”試圖分散躲避,卻被精神震爆一擊貫穿,所有“思考節點”同時熄滅,化作無意識的氣體飄散;
“活著的鎖鏈”試圖用那些“嘴”吞噬攻擊,卻被音波震蕩的侵蝕態從內部瓦解,每一張嘴都發出破碎的哀嚎,然后鎖鏈寸寸斷裂;
“映照恐懼的鏡子”試圖用“恐懼”干擾羅恩的判斷,卻被雷火直接擊穿,鏡面炸裂成千萬片,每一片上都映照著鏡子自己崩解的畫面……
羅恩站在光芒的中心,感受著虛骸傳來的反饋。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目標的弱點,能精準地“判斷”最有效的攻擊方式,能毫不猶豫地“執行”致命一擊。
這就是黯日級與月曜級的本質差異:
月曜級的戰斗,依靠的是技巧、經驗、對法術的理解;
而黯日級的戰斗,依靠的是“優先級”,是用自己的“生命層次”去碾壓!
在【暗之閾】的“裁決”面前,那些召喚物不僅僅在和一個“強大的敵人”戰斗。
它們也在對抗“被判定為應當消亡”這個事實本身!
短短十秒鐘。
原本密密麻麻的召喚物群,就只剩下了四個氣息強度達到黯日級的主要召喚物。
面對【裁決】的掃蕩,它們不但沒有崩解,反倒激發出了更強的生存本能……
羅恩停下攻勢,仔細觀察著幸存者。
巨獸、天使、黑影、龍骨架,四個截然不同的敵人,代表著四種完全不同的威脅。
羅恩沒有猶豫。
【暗之閾】的門扉再次擴大開合幅度,這一次門后涌出的不只是單純的“裁決”。
星光開始在他周圍編織出復雜的觀測網絡,每一條光線都在追蹤、分析、預判著敵人的行動;
黑色輕紗如同活物般延展,在空氣中制造出層層疊疊的“認知扭曲”,讓敵人無法準確判斷他的真實位置;
而雷火則在他掌心凝聚,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前面只是清理雜兵,戰斗此時才真正開始。
第一個發起攻擊的,是虛幻巨獸。
它那由煙霧構成的后半身突然膨脹,如同被充氣的氣球般急速擴張,然后猛地收縮。
“呼……”
一股扭曲的“反光線”從它喉嚨深處噴涌而出。
那道光線的顏色無法用語言描述,因為它本質上就是“顏色的否定”。
當它穿過空間時,沿途的一切都變得……不那么“真實”了。
光壁的邊緣被擦過,那部分防護罩立刻變得透明到幾乎看不見;
地面上漂浮的能量殘渣被掃中,它們依然在那里,卻不再引人注意,就像背景板上可有可無的裝飾……
羅恩稍微分析便察覺到了這種攻擊的可怕之處。
如果被“反光線”擊中,他不會死也不會受傷,可他會變得“無關緊要”。
這種狀態下,戰斗力會被間接削弱到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非常不錯的能力啊……要是能夠為我所用就好了。”
【暗之閾】頭部的黑色輕紗突然劇烈抖動。
無數根細如發絲的混沌絲線向外延伸,在空氣中編織出一層“認知屏障”。
“反光線”撞上屏障的瞬間。
“轟!”
兩種“否定”發生了碰撞。
一種是“否定存在感”,另一種是“否定觀測本身”。
當“不被注意”遇上“無法被定義”,結果是……相互抵消。
反光線如同撞上了無形墻壁,在黑色輕紗構成的屏障表面四散飛濺,最終無力消散在空氣中。
虛幻巨獸發出憤怒的咆哮。
它放棄了遠程攻擊,四肢猛地發力,那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向羅恩撲來!
明明后半身還是煙霧狀,可它的沖擊力卻絲毫不打折扣。
因為它的“前半身”已經到了完全凝實的程度。
鋒利的爪子泛著光澤,每一根都有半米長;
猙獰的獠牙如同劍刃,可以輕易咬斷成年人的腰。
可就在巨獸即將撲中羅恩。
——千兆·三重奏
【暗之閾】胸口的門扉,再次張開一線。
這一次涌出的不是大范圍的能量掃蕩,只有一道極其精準的“矛”。
那是由雷火、星光、混沌三種力量高度壓縮而成的尖銳光束。
這一招是他曾經的終結技,如今被簡化后用出。
“嗤!”
光束穿透了巨獸的頭顱。
準確地說,是穿透了它的核心節點。
羅恩的【觀測】能力早已鎖定了關鍵。
這頭巨獸之所以能在“半完成”狀態下依然保持強大,是因為它的前半身中隱藏著一個“召喚核心”,那是維持其存在的支點。
只要擊碎那個核心……
巨獸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的眼中閃過人性化的困惑。
然后從頭顱開始,整個前半身如同沙化般崩塌。
那些原本凝實的血肉、骨骼、鱗片,全部解離成最基本的能量顆粒,如同倒放的瀑布般向上飄散……
失去了核心支撐的煙霧狀后半身,在空中掙扎了幾秒,最終也隨風消散。
僅僅一擊,就終結了這頭黯日級的怪物。
可羅恩沒有任何放松。
就在他擊殺巨獸的同時,扭曲天使的“唱詩”已經結束了!
“審判之日已至,罪人當懺悔于地獄之前!”
最后一個音節落下,整個戰場的氛圍突變。
原本只是物理層面的戰斗空間,此刻突然多出了某種“精神壓迫”。
羅恩感到胸口一陣沉重,就像有人在心臟上壓了一塊巨石。
腦海中開始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畫面:
他在黑霧叢林中,為了生存而擊殺的那些敵對目標;
在各種實驗中,因為失敗而浪費掉的珍貴材料;
在與敵人的戰斗中,使用的那些或許過于殘忍的手段;
甚至還有一些更加荒謬的“罪行”,比如沒有及時回復的信件,比如在某次集體聚會上沒應承別人的客套話……
所有這些記憶無論大小和輕重,在這一刻都被某種力量重新定義為“不可饒恕的罪孽”!
羅恩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鎖鏈束縛。
“這是……強制性的精神暗示?”
他咬緊牙關,維持著思維的清醒:
“不,比單純的暗示更可怕。
這是一種‘道德規則’的具現化,它在嘗試用‘你有罪所以你應該受罰’這個邏輯,來瓦解我的防御意志……”
檢測到危險,【暗之閾】頭部的黑色輕紗自動擴展成一張“幕布”,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些試圖滲透進來的“罪惡感”,如同扎進了棉花堆:
它們依然存在,依然在努力影響目標,可被【遮蔽】扭曲后的認知通道,讓這些情緒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就像一封信被投進了錯誤郵箱,無論寄件人多么急切,收件人永遠不會知道那封信寫了什么。
不僅如此,【遮蔽】還在進一步發揮作用。
它開始反向污染那些“罪惡感”,將它們重新定義為“虛假的記憶”、“不值得在意的瑣事”、“早已被原諒的過失”……
扭曲天使的“唱詩”攻擊,就這樣被無形中化解了。
天使似乎察覺到了攻擊的失效。
它的萬花筒面容停止了旋轉,全部表情都凝固在“憤怒”上。
六只翅膀上的銹劍燃燒得更加劇烈,綠色的火焰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然后,它俯沖而下!
那速度快得難以置信,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道殘影。
銹劍劍尖對準羅恩的心臟,火焰在高速移動中被拉長成綠色的流星尾跡……
可就在即將命中的時候,羅恩的身影突然“模糊”了。
扭曲天使的攻擊穿透了他的身體,可那個“身體”卻像是幻影般毫無實感。
銹劍扎空了。
天使發出刺耳的尖嘯,猛地回身,試圖進行第二次攻擊。
“太慢了。”
羅恩的聲音在它背后響起。
不知何時,他已經出現在天使的盲區。
右手虛握,五指之間,一顆由純粹雷火凝聚而成的“裁決之球”正在急速旋轉。
“你的攻擊模式太單一了。”
他淡漠地點評道:
“精神攻擊被克制后,就只剩下直來直去的物理沖擊。這種程度的速度,在【觀測】面前……”
“不過是慢動作而已。”
話音落下,他將“裁決之球”按在了天使的后頸。
“轟隆隆!”
雷火在接觸瞬間爆發,沒有向外擴散,被控制著全部灌注進天使的體內!
那六只插滿銹劍的翅膀劇烈顫抖起來,銹劍上的綠火忽明忽暗,最終全部熄滅。
萬花筒般的面容瘋狂旋轉,全部表情在一秒內閃過數十次,最后碎裂成無數光點。
扭曲天使的身體開始從內部崩解。
兩擊,兩個強敵已經被終結。
可羅恩的表情反而變得更加凝重。
因為剩下的兩個家伙,它們的危險程度遠超前兩者!
深淵之影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羅恩”的模樣。
不是表面的相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替代”。
當羅恩凝視著它時,會產生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就像在照鏡子,可鏡子里的“自己”卻不受控制,擁有獨立的意志……
更可怕的是,它開始模仿羅恩的能力。
一個虛假的【暗之閾】在它背后浮現。
雖然粗糙、不完整、充滿破綻,甚至力量都無法收束,不自覺散發出混沌黑霧對周圍造成侵蝕。
“這是什么原理?”
羅恩皺起眉頭:
“單純的外形模仿不可能復制虛骸,那是與靈魂深度綁定的力量載體,除非……”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除非它不是在‘復制’我的虛骸,只是在‘替代’我在這個空間中的‘位置’!”
“它想讓這個戰場認為:‘羅恩’這個角色,應該是由它來扮演!”
“如果替代成功,那么真正的我反倒會變成‘假貨’,被戰場本身的規則排斥……”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連忙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暗之閾】胸口的門扉再次微微敞開,從其中流出一道極其精準的“尋隙之線”。
“找到了……”
在他的【觀測】能力下,剩下兩個召喚物的“核心節點”也清晰可見:
深淵之影的核心是分散的,它有七個“眼睛”是真實的,其余都是幻象,只要同時摧毀那七只眼睛,整個存在就會崩解;
而龍骸傀儡的核心……
“沒有核心?”
羅恩皺起眉頭。
這具骨架真的是“空心”的,沒有任何維持存在的“錨點”。
“那具龍骸不是‘活著的’,它只是一個‘容器’。”
阿塞莉婭提醒道:
“真正危險的,是它即將召喚出來的東西。
如果你不想面對一頭真正的星界生物,最好在啟動程序完成前打斷它。”
羅恩點點頭,做出了決斷。
“看來只能出殺手锏了。”
——咬住秒針吧!
隨著啟動語被念出,時間停滯了。
不是完全的靜止,只是一種極度的“減速”。
【局部時間操控】發動。
在羅恩周圍百米范圍內,時間流速被強行壓縮到正常的十分之一。
“嗤!嗤!嗤!嗤……”
七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深淵之影的七只真實之眼同時破碎。
整團黑霧發出尖銳的哀鳴,迅速收縮成一個小球,然后徹底消散;
只有龍骸傀儡,攻擊穿透了它的骨架,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因為它本來就是空心的,根本沒有可以“破壞”的目標。
“該死……”
羅恩皺起眉頭。
此時,龍骸傀儡身上的符文已經亮起了大半,啟動程序即將完成!
“寶貝,讓媽媽來幫你!”
納瑞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混沌之力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觸手虛影。
“啪!”
狠狠拍在了龍骸傀儡上!
“轟!”
恐怖的混沌氣息灌注進骨架內部,與那些正在啟動的召喚符文發生了劇烈的“沖突”。
符文試圖召喚“秩序”,而混沌代表著“無序”。
兩者的碰撞,導致整個骨架開始劇烈震顫!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裂紋在暗金色的骨骼表面蔓延,那些精心鐫刻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崩解,化作無用的能量碎片飄散……
最終龍骸傀儡在半空中炸裂,無數骨骼碎片四散飛濺!
當一切歸于平靜時,戰場上只剩下羅恩一人站立。
四個強大的召喚物,全部被終結。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分鐘。
“呼……”
羅恩長出一口氣,感受著【暗之閾】傳來的反饋。
虛骸雛形在這場戰斗中得到了充分的“鍛煉”,門扉開合變得更加流暢,星光的凝聚速度也有所提升……
“寶貝好厲害!”
納瑞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確實干得漂亮。”
阿塞莉婭也罕見地稱贊道:
“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時間操控、虛骸特性完美結合……你已經遠超一般的黯日級了。”
“寶貝,等等!”
納瑞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
“媽媽看到了!那個繭……它在‘漏’!”
羅恩的目光,立刻轉向那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繭體。
起初他只是覺得那東西在微微顫動,像是某種沉睡生物的呼吸起伏。
可當納瑞提醒后,他才注意到更深層的異常:
繭的表面,那些原本應該堅韌致密的半透明膜層,此刻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融解”。
一縷縷能量絲線從繭壁的微小孔隙中滲出,在空氣中扭曲、掙扎,隨即消散。
每一縷絲線的消失,都伴隨著繭體內部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類似于心跳的律動,那律動正在變得越來越不規則,越來越……絕望。
“這是召喚回路被強制中斷后的‘逆流反噬’。”
龍魂此刻的語調中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擊潰了所有伴生召喚物,等于斬斷了連接繭體與外界的能量通道。
現在它內部的召喚本源失去了宣泄途徑,正在向內坍縮。”
“用你們人類的話說……”
她想出了一個十分貼近的比喻:
“就像一個蓄滿水的大壩突然失去了泄洪口,水壓會把大壩本身撕成碎片。”
羅恩的眉頭緊鎖。
他能感受到繭體內部傳來的混亂波動。
那些波動中蘊含著極端的痛苦、困惑、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渴求。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垂死掙扎,試圖抓住任何一根能夠延續存在的稻草。
“媽媽知道怎么辦!”
納瑞的觸手虛影在羅恩意識中興奮地扭動著:
“寶貝你看,它現在就是一個裂開的蛋殼,里面的小雞快要被自己的蛋液淹死了!”
“可如果這時候有人伸手進去,幫它把殼掰得更開一點,然后告訴它應該往哪個方向爬……”
納瑞的語氣變得溫柔而誘導:
“它就會本能地抓住那只手,把它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想說的是……”
羅恩已經隱約猜到了什么。
“趕緊趁這個機會去改造它!”
納瑞幾乎是雀躍地喊出這三個字:
“‘母親’最擅長的從來就不是毀滅,我們最喜歡的就是改造、融合、讓一切變得更加……‘有用’!”
她的觸手虛影開始在空中繪制著復雜的能量軌跡:
“媽媽在大深淵待了這么多年,見過太多太多東西了!
有些東西一開始是怪物,后來變成了工具;
有些東西一開始是工具,后來變成了……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