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最后那句話“下次再見到他,他應該已經長大,長成一個負責任的大人了吧?”,看了很久。
直到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迅速合上日記本,把它放回桌角原來的位置,然后打開植物大戰僵尸,裝作玩游戲。
過了會兒,俞瑜從浴室走出來。
我側身看了她一眼,一邊操縱鼠標,一邊說:“洗完了?”
俞瑜卻沒好氣地說:“要你管!”
我轉過身看著她:“我又哪兒惹你了?”
俞瑜卻只是“哼”了一聲,然后走進主臥。
那生悶氣的樣子,著實讓我有些無奈。
我起身走到臥室門口。
她正坐在梳妝臺前,擦拭頭發。
我靠在門框上,笑說:“你別是因為我沒和你用一個牙刷,就生氣了吧?”
俞瑜就回了我兩個字:“呵呵”,然后拿起吹風筒,開始吹頭發。
見她自個吹得吃力,我走到她身后,伸手拿過吹風筒:“我來吧。”
她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一手拿著吹風筒,一手輕輕撥弄她的頭發。
暖風“嗡嗡”地響,她的發絲在我指間滑過,帶著洗發水的香味。
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有風筒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低鳴。
等頭發差不多干了,我關掉吹風筒,拔掉電源線:“可以了。”
俞瑜說:“謝謝。”
這次,她的語氣柔和許多,說:“你也趕緊去洗吧,洗完我給你吹。”
我卻沒動。
我看著她,想跟她說聲謝謝,謝謝她杭州那三天的陪伴。
俞瑜皺起眉頭:“你看什么呢?”
我說:“沒、沒什么,就是覺得……你穿這套睡衣,挺好看的。”
俞瑜愣了一下,隨即白了我一眼:“少來這套,你再怎么拍馬屁,也得洗了澡才能上床。”
“好了好了,這就去洗。”
我笑了笑,轉身走出臥室。
進到浴室,關上門。
鏡子上還蒙著一層水汽。
我伸手抹開一塊,看著鏡子里自已的臉。眼里全是疲憊與滄桑。
我嘆了口氣,伸手拿起牙刷,但目光被一旁的藍色牙刷吸引。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放下我的牙刷,拿了那個藍色牙刷。
……
洗完澡出來,俞瑜正坐在書桌前寫日記。桌子上還放著吹風筒和梳子。
見我出來,她合上本子,說:“洗完了?過來,我給你吹一下。”
我壞笑說:“那你就吹一下唄。”
俞瑜歪著腦袋,皺起眉頭:“我說我給你吹一下,你笑得怎么那么猥瑣?”
我頓感無趣。
就有種脫光衣服在她面前耍流氓,結果她問你是不是很熱……
不過她這么單純也挺好,總比習鈺好多了。
跟習鈺發消息,我都不敢發“哦”,因為她會立馬回我一個“可以”或者“否”。
“沒什么。”
我坐到椅子上。
俞瑜把吹風筒插上電,給我吹頭發。
她的手指穿過我的發間,動作很輕。
暖風包裹著頭皮,很舒服。
我閉上眼睛,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她頭發上殘留的洗發水味道混在一起。
吹完頭發,我要去收拾浴室,俞瑜說:“我來收拾吧。”
我也沒跟她矯情,便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過了會兒,俞瑜從浴室出來,嘴里哼著調調,心情明顯比剛才好多了。
她又到廚房洗了一盤水果放到茶幾上,說:“吃吧。”
看著她那幅美滋滋地模樣,我說:“你吃蜜蜂屎了,笑得這么甜?”
俞瑜的俏臉立馬拉下來:“顧嘉,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閉不上,就拿水果塞住!”
說著,拿起一個蘋果塞我嘴里,然后氣呼呼走回書桌前,打開日記本,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奮筆疾書。
我無奈一笑。
得,這肯定又給她媽告我狀呢。
我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說:“俞瑜,把你的日記給我看看唄。”
“不可能。”
“那你寫日記干什么?”
“我寫日記,是把過去的事記下來,是等以后組建了自已的家庭,把我的過去分享給他看,分享給我的孩子看。”
“咱倆現在也算是同居狀態吧?同居就相當于一家人,看看你的日記不過分吧?”
“想都別想,我說的家人,是那種結婚了的……”
說著,她轉過頭,看著我,笑說:“怎么,你總不能為了看我的日記,要說跟我結婚之類的話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反問道:“那你想讓我說嗎?”
俞瑜愣了一下,隨即聳聳肩,說:“你要是想說就說唄,嘴長你身上,我管不了。”
我給她一個白眼,重新躺回沙發上看電視,然后把氣撒在蘋果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本來想耍個心眼,結果反被她將了一軍。
跟她吵架,就沒吵贏過。
過了好一會兒,墻上的指針指向了十一點。
我關掉電視,站起身說:“睡覺了。”
走到臥室門口時,她忽然叫住我:“顧嘉。”
“怎么了?”
她猶猶豫豫地說:“那個……今晚……晚安。”
我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何止今晚晚安,明天也祝你晚安,如果以后不再見面,那我就祝你以后每個夜晚都晚安。”
說完,我便走進臥室關上門。
過了會兒,外面傳來她走路的聲音和關門的聲音,看來也是睡了。
我靠在床頭,點了一根黑蘭州煙。
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緩緩上升,扭曲,散開。
像那些理不清的思緒。
我有些后悔偷看她的日記。
這下我更無法把“要出去住酒店”這句話說出來。
以后,她把日記給我看,我都不看了。
那小小的日記本里,藏著她的整個世界。
我怕我了解了她的世界,卻給不了她任何依靠。
那樣,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我看著窗外的夜重慶,吸了一口煙,緩緩朝著夜重慶吐出一口煙。
窗外,重慶的夜很深。
遠處的高架橋上,偶爾有車燈閃過,像流星劃過夜空。很快,又歸于黑暗。
這座城市永遠不眠。
有些人,卻要在這樣的夜里,獨自咀嚼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直到天亮。
……
晚上。
我睡得迷迷糊糊,敲門聲響起。
“咚咚。”
我下床打開門。
俞瑜抱著枕頭和被子站在門口。
我打著哈欠,沒好氣說:“你大晚上不睡覺干什么?”
俞瑜支支吾吾說:“我……我能和你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