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說“要收購樹冠”,俞瑜立刻轉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看瘋子一樣看我。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眼神分明在說:你瘋了?
陳建國和宋甜甜也愣住了。
我盯著陳建國,說:“行不行,你給句話。”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鐘,擺擺手:“我可以向你保證,像今天這種暴力接管公司的事,不會再發生。
所以,你回去吧。”
“陳董,”我打斷他,“您可能沒聽明白我的意思。”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的意思是,我要收購樹冠,陳成手里的全部股份。”
陳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像兩條擰在一起的麻繩。
“我給了你保證,還不夠?”
我笑了笑:“陳董,我說句比較直的話,您別介意。”
陳建國點點頭,示意我說下去。
“陳成還在醫院躺著,你們家族就有人打著幫忙的幌子,去趁火打劫,打的還是您親兒子,他們血緣兄弟的劫。”
“你在重慶,他們都敢干這種生孩子沒屁眼的事。”
“我實在沒法確信,萬一哪天你不在重慶,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顧嘉!”宋甜甜臉氣得發白,“你咒誰呢!”
陳建國抬手,示意她閉嘴。
他看著我,眼神很沉,像兩口深井:“繼續說。”
我撓了撓后腦勺,有點尷尬:“意思……就是這么個意思。
總之,你們陳家個別人的那個品性,那個下賤程度,今天真是刷新我三觀了。
為了以絕后患,也為了避免以后再扯皮,浪費我的時間和精力,不如直接全部收購過來,一了百了。”
陳建國盯著我,看了很久。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花幾個億,收購一家初創公司,而且還是個隨時可能倒閉的公司,值嗎?”
俞瑜和宋甜甜都轉過頭看我。
空氣很靜。
我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住院部,輕聲說:“在這種事情上,沒什么值不值的。
如果沒有陳成,或許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俞瑜。
無論是出于報答,還是出于朋友的情義,我花點兒錢,把他視若生命的樹冠保護好……這有什么值不值的?”
宋甜甜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股子敵意和憤怒,像被什么東西沖淡了,剩下的是……感動。
陳建國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住院部大樓。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這是在……替陳成那小子,守著他的夢呢?”
我聳聳肩:“也不算守,就是做個朋友,盡點兒力所能及的事。”
陳建國點點頭。
他轉向宋甜甜:“公司現在還值多少錢?”
宋甜甜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小聲念叨:“小陳總一開始就投了一個億……另外,他名下的三套別墅、十間民宿也折進去了……還有您送給公司的那棟公寓樓……”
她抬起頭,報了個數:“總資產……大概在十億左右。”
我點點頭。
跟我估算的差不多。
主要值錢的是陳建國送的那棟高級公寓樓,地段好,裝修豪,市值少說七八個億。
再加上陳成那幾套別墅民宿,湊個十億,不夸張。
陳建國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十億……看在你是真心為陳成考慮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折,你給個八億就行。”
“哎喲,您看我這記性!”
我一拍腦門,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想起來了,公司名下,還有我51%的股份呢。”
陳建國轉過頭,盯著宋甜甜:“公司不是陳成百分百控股嗎?”
宋甜甜臉色有點尷尬:“本來是……但小陳總之前拿出51%,要轉給顧總。
顧總一直沒簽字,現在看來……應該是簽了。”
陳建國臉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他憋了兩秒,忽然破口大罵:“這個龜兒子!我就說他不合適做生意!偏不信!非得自已出去干!
結果一聲不吭,給人送出去五個億!”
我能理解他的憤怒。
像陳成這種全資開公司的,股份怎么也得拿個90%以上,剩下的才分給技術入股的高管。
可陳成偏不。
他直接給了我51%。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對錢是真的沒興趣。
他就想把樹冠做大,做出名堂,證明自已。
就沖這份信任,我也得把樹冠護好了。
陳建國罵了好一會兒,喘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算了……還好他是把股份給了你。”
這話我聽得明白。
他這是在人格上,認可我這個“陳成的朋友”了。
我嘿嘿一笑,趁熱打鐵:“陳董,您看,我現在手里有超一半的股份,這個價格……得再砍一半吧?
四億,怎么樣?
要是沒其他問題,我這就回去準備錢。”
陳建國冷哼一聲,斜眼看我:“我以為你小子有多豪氣呢,原來也是個會算賬的。”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您要沒其他問題,我現在就……”
“等等。”陳建國打斷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要反悔?
陳建國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哼道:“我說出去的話,還沒有收回來的。
一億五千萬。
你給我一億五千萬就行。”
“一億五……千萬?”
我重復了一遍,以為自已聽錯了。
俞瑜也轉過頭,眼睛睜得老大。
十億變一億五?
這已經不是砍價了,這是直接砍到大動脈上了。
陳成投到公司的資金,剛好一億五千萬。
我試探著問:“沒開玩笑吧?”
陳建國笑了笑:“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果然。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您說。”
陳建國豎起一根手指,說:
“我給你三天時間,湊齊一億五千萬,我要現金。”
“另外,如果陳成醒了,我希望你能把屬于他的那份股份,原封不動還給他。”
“當然,到那時,我會把這一億五千萬還給你,另外……再送樹冠一棟江景高級公寓樓,市值大概二十個億。”
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行!陳成一定會醒!”
雖然從純粹的利益角度,陳成不醒,我用一億五千萬買下價值十億的公司,是筆血賺的買賣。
但我心里,從沒把這個當成選項。
我更希望他醒過來,哪怕這意味著到手的巨額資產要還回去。
陳建國滿意地點點頭。
“陳成之前跟我打過賭——他說一年內,樹冠的營收要達到一個億。”
“既然你現在接手了樹冠,那這個賭約,你也得接著。”
“所以,我的第三個條件就是:一年內,如果你賺不到一個億,那你就自已退出公司,到時候,我會全面接收樹冠。”
我愣住了。
腦子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如果我沒賺夠一個億,不僅損失一億五千萬,還得把辛辛苦苦做起來的公司拱手讓人?
“陳董,你這……有點兒空手套白狼的意思啊。”
陳建國笑了笑,說:“雖然我很肯定你的心意,但我是個商人,也是個父親。
我不想陳成的心血被毀掉。
可如果你能賺到一個億,而且……陳成一直不醒,你不就相當于只用一億五千萬,收購了一家價值十億的公司?
就算陳成醒了,你也能白賺五個億。”
我細細琢磨這話。
是。
是這么個理。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豪賭。
陳建國賭的是我能把樹冠做大做強,不毀掉陳成的心血。
我賭的是用一億五千萬,去撬動十個億的杠桿。
賭贏了,就能創辦出第二個棲岸。
賭輸了……血本無歸。
陳建國看著我猶豫的樣子,淡淡道:“如果你覺得做不到,那就當剛才的談話……”
“可以。”
我打斷他。
陳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去準備錢吧。”
……
隨后我們回到病房。
陳成還是老樣子,安靜地躺著,像睡著了。
我在床邊站了兩分鐘,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
俞瑜坐在副駕駛,說:“顧嘉。”
“嗯?”
“你有這么多錢嗎?”
我握著方向盤,聳聳肩,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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