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地尸體中，秦風眼睛里的蒼白光芒漸漸消散，黑色的瞳仁重新出現。
也在這時，他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濃郁的魔氣。
秦風微微側首，還沒看到來人，便已開口：“你來了？還不算太晚。”
林凜鉆進甬道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止息”尚未完全消散的秦風凜冽的背影，以及滿地黑白灰色的殘害，和崩塌碎裂的陣法鎮器。
他愣住了。
一炷香之前，他正循著秦風給他留下的氣息往這邊趕，還在半路，就察覺到了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從這邊傳過去。
那股氣息，即便他還隔著很遠的距離，都忍不住心悸惶恐。
當時他就猜到，秦風應該遭到了圍攻。
整個工坊的力量都被調動，盡數傳送到秦風這邊來。
就連他在半路上，都遇到了好幾道陣法陷阱啟動，被發瘋的魔物圍攻，耽誤了不少時間。
本以為他來晚了，現在看來……
確實是來晚了，秦風竟然全都解決了。
林凜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說不驚訝是假的。
盡管之前在丹山鎮，他已經看到了秦風實力的可怕。
可當看到這滿地黑白灰色的殘骸時，他忍不住心臟一緊。
他能感覺到，這些殘骸，不僅僅是變成了尸塊而已。
包括那些破碎的陣法，以及本來搏動的肉墻，現在全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不，不僅只是失去了顏色。
它們的“存在”本身，好像都失去了意義。
就像此時林凜看著這些殘骸，若不是集中精力多看了幾眼，甚至都會下意識的忽略。
明明殘骸堆滿了整個甬道，但在他的眼里，好像變成了空氣一樣，很容易被他忽視。
這，也是秦風的手段么？
這一瞬，林凜只覺得后背發涼，甚至忘了張口。
“愣著干什么，受傷了？”
秦風回頭，就見林凜呆愣在原地，微微偏了偏腦袋，上下看了看 他。
林凜身上傷口不少，其中兩處被黑焰灼燒的痕跡格外露骨。
秦風了然地走過來，不等林凜反應過來，一只手已經放在了他的傷口上。
——當！
林凜身體一震，一瞬間仿佛聽到了一陣古鐘敲擊的聲音，亙古悠遠。
這聲音落入耳朵里，讓人十分舒服。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秦風的眼睛。
之間那雙漆黑的瞳仁里，隱隱有白色的霧氣涌動。
特別是他的左眼，露出一抹天地初開時，破除混沌的那一點光芒。
林凜看得入了神，甚至連怒厄金剛的虛影浮現在秦風身后都沒注意到。
怒厄金剛和秦風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只手覆蓋在林凜的傷口處。
隨著白光一閃，灼燒的傷痕瞬間消失。
林凜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瘋長的聲音。
這種修復，并不是簡單的遮掩掉傷口，而是將傷口帶給身體的負面情況全部抽出來，然后消除。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而已。
“好了，走吧，我們時間不多了。”
秦風收回手，看林凜還有些呆愣，提醒道：“你若是扛不住，就在這里等著我。”
言罷，秦風轉身就走。
這邊的問題雖然解決了，但是永夜結界已經籠罩了整個工坊。
沒猜錯的話，桑炎已經開始提前化凡了。
他們時間緊迫。
秦風不知道所謂的化凡對桑炎提升有多大，但若是真讓他成了，想抓住他難度只會更大。
更遑論，現在丹山鎮的百姓還被噬靈陣連接到一起，和桑炎“生死與共”。
一旦讓他化凡，他從丹山鎮百姓那里抽取的十情八苦，就再也回不去了。
見秦風離開，林凜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跟了上去。
“沒事了？”
感覺到他跟上，秦風側目看了他一眼。
“我沒事。”林凜搖搖頭：“一點小麻煩罷了。”
“剛才在陷阱里，遇到了兩個面具人，應該就是你之前說的靠山村的三個面具人中的兩個。”
“現在永夜結界這么濃郁，桑炎應該已經開始化凡了。”
“嗯。”秦風點點頭，正打算說什么，忽然又愣了一下：“嗯？”
見狀，林凜也跟著腳步一頓：“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秦風微微凝眉，抬起一只手。
他一抬手，一道黑影便落到了他的掌心，在他掌心里輕輕涌動，似乎在傳達著什么信息。
“桑炎化凡，一定會用到嚴念。”
“之前我在嚴念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氣息，按理說，此時這道氣息會指引我們找到嚴念才是。”
“可是，桑炎的氣息在東面，這股氣息現在卻在指引我去西面……”
聞言，林凜神情嚴肅起來：“會不會是嚴念身上的氣息被發現了，桑炎故意將那道氣息留在另一邊，以此來迷惑我們？”
“有這個可能，但是我能感覺到，這股氣息是留在活人身上。”秦風抿唇應道。
是活人，而非活著的魔物。
難道……
秦風沉吟片刻，轉頭看向林凜：“我現在去阻止桑炎，你往西面，找到這一縷氣息。”
林凜愣了愣，有些不理解：“可是……”
“不管怎樣，這一縷氣息現在還在指引我，說明它還在某個人身上。”
“無論是誰，我總覺得祂的存在，或許對我們今天的事情有所幫助。”
見秦風神色凝重，林凜猶豫了片刻，隨即點頭：“好，我去！”
他知道，以他和秦風的實力差距，即便跟著過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現在有別的地方需要他，他自覺不該拒絕。
之前在陷阱牢籠中，狐面女說，沒了秦風，他就毫無用處。
曾經他是仙門天才，如今他已經成了墮魔仙，手上沾染了人命，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在對付狐面女的時候，那一劍，讓他想起了無憂山。
他的劍，是和莫問淵學的。
哪怕成了墮魔仙，他也從未忘記那一劍。
盡管再也無法回到過去，最起碼，他自己不能忘了過去。
見他應下，秦風沒有多說，將手中的一縷黑影交給他。
“跟著這道黑影，你就能找到那道氣息的所在。”
“還有，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