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連綿的山脈如同一條條蟄伏的巨龍,將巴蜀大地與中原徹底隔絕。
劍門關(guān),便是這巨龍咽喉上最險要的一處關(guān)隘。
顧四郎一行人并未走官道,而是直接穿行于崇山峻嶺之間。
以他的神通,這點地勢險阻,自然不在話下。
不過三日,他們便已深入蜀中腹地。
“這地方鳥不拉屎的,真能藏著寶貝?”趙天龍扒拉開身前一片比人還高的蕨類植物,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
空氣潮濕而悶熱,林間彌漫著瘴氣,各種不知名的蟲豸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讓人頭皮發(fā)麻。
“越是這種地方,才越能藏住秘密。”程棟的目光,則在觀察著四周的山勢走向。
自從踏入這片區(qū)域,他體內(nèi)的萬藏通靈便有了一種奇特的感應(yīng),仿佛地底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與他遙相呼應(yīng)。
顧四郎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前方一座被云霧環(huán)繞的巨大山峰。
那山峰形狀奇特,如同一柄倒插于地的巨劍,直指蒼穹。
“到了。古蜀王的衣冠冢,就在那座劍峰之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無不為那山峰的雄奇險峻而心生震撼。
“這……這怎么上去?”趙秀妍看著那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峭壁,有些犯怵。
顧四郎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指,對著那座劍峰,凌空一點。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的指尖擴散開來。
只見那云霧繚繞的劍峰半山腰處,空間竟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一個隱藏在幻術(shù)結(jié)界中的古老石階入口,緩緩顯現(xiàn)。
“走吧。”
一行人踏上石階,仿佛穿過了一層水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蜿蜒向下的甬道,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甬道兩側(cè)的墻壁上,刻滿了古樸而詭異的圖騰,大多是人首鳥身,或是眼眸豎立的神秘神像。
甬道很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與檀香混合的奇特味道。
鄭元昌始終走在最前面,手按刀柄。
終于,甬道走到了盡頭。
一扇巨大的青銅門,擋住了去路。
門上沒有鎖,只有兩個巨大的門環(huán),門環(huán)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首。
趙天龍自告奮勇,上前運足了力氣,卯著勁去推那青銅門。
然而,那門卻紋絲不動,仿佛與整座山峰連為一體。
“他娘的,邪門了!”趙天龍累得滿頭大汗,臉都憋紅了。
程棟走了上去,仔細觀察著門上的圖騰。
他發(fā)現(xiàn),這些圖騰并非胡亂雕刻,而是一種符文陣法。
他伸出手,體內(nèi)的通天箓元氣緩緩運轉(zhuǎn),依次點在那些圖騰上。
隨著他最后一點落下,巨大的青銅門內(nèi)部,傳來一陣“咔咔咔”的機括轉(zhuǎn)動聲。
“轟隆隆——”
厚重的大門,緩緩向內(nèi)打開。
一股比外界濃郁百倍的陰冷之氣,撲面而來。
門后,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底空間。
與其說是墓室,不如說是一座地底神殿。
神殿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shù)發(fā)光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神殿中央,是一座高臺,臺上矗立著一尊巨大的古蜀王神像。
而在神像的手中,正托著一面古樸的八角銅鏡。
那銅鏡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歲月,鏡面卻依舊光潔如新,只是上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仿佛沉睡未醒。
“堪輿寶鑒!”顧四郎的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踏入神殿的瞬間,一道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神殿的石柱后閃現(xiàn)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只露出兩只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們手中握著彎刀,氣息陰冷而強大。
“擅入王陵者,死。”為首的一名面具人,發(fā)出了如同金石摩擦般的聲音。
“守陵人?”顧四郎的眉頭皺了起來,“想不到,這個早已被遺忘的族群,竟然還存在。”
“我們奉先祖之命,守護王陵與圣物,已逾千年。”那首領(lǐng)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圣物不容染指。諸位,請回吧。”
趙天龍可不管什么守陵人,喝道:“哪來那么多廢話!這寶貝我們要定了!識相的趕緊滾蛋,不然別怪你趙爺爺?shù)牡恫婚L眼!”
“冥頑不靈。”
那首領(lǐng)話音未落,所有的守陵人瞬間動了。
他們的身法極為詭異,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撲了上來,手中的彎刀劃出刁鉆至極的弧線,直取眾人要害。
“來得好!”趙天龍大吼一聲,揮舞著刀迎了上去。
鄭元昌也拔出了他的新刀,刀光一閃,便與兩名守陵人戰(zhàn)在一處。
這些守陵人的實力,遠超眾人想象。
他們每一個,竟都有著接近天罡境的修為,而且彼此之間的配合天衣無縫,陣法森然,一時間,竟與趙天龍和鄭元昌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
顧四郎沒有動手,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高臺上的那面寶鑒之上。
他能感覺到,那寶鑒周圍,布下了一層更為強大的禁制。
而程棟,則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從進入神殿開始,他體內(nèi)的萬藏通靈,就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異動。
他仿佛能“看”到,整個神殿的布局,就是一個巨大的法陣。
而那些守陵人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踏在了法陣的生門與死門轉(zhuǎn)換的點上,這才能發(fā)揮出遠超自身實力的戰(zhàn)力。
“原來如此。”程棟心中了然。
他沒有加入戰(zhàn)團,而是盤膝坐了下來,雙目微閉。
他猛地睜開眼,對著趙天龍喊道:“趙館主,退后三步,攻他們左側(cè)坎位!”
趙天龍雖然不解,但出于信任,還是下意識地照做了。
他一刀劈向那空無一人的位置,原本正從右側(cè)攻來的兩名守陵人,身形卻詭異地一頓,仿佛自己撞到了刀口上,被一刀劈飛了出去!
“巽字,轉(zhuǎn)!”程棟再次開口,這一次是對著鄭元昌,“鄭大哥,刀鋒下沉三寸,直刺離位!”
鄭元昌的刀法精準無比,聞言刀勢一變,一刀刺出。
那兩名圍攻他的守陵人,仿佛腳下被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踉蹌,胸口正好迎上了鄭元昌的刀尖!
轉(zhuǎn)瞬之間,戰(zhàn)局逆轉(zhuǎn)!
那守陵人首領(lǐng)的面具之下,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悶哼。
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千年戰(zhàn)陣,竟然會被一個年輕人如此輕易地看破。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何會我族的‘神機之術(shù)’?”
“這不是什么神機之術(shù),這叫奇門遁甲。”程棟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你們的陣法雖然精妙,但終究是死物。而我的陣,是活的。”
說話間,他雙手結(jié)印,整個地底神殿的地面上,無數(shù)金色的符文亮起,又迅速隱去。
那些守陵人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的地面,仿佛變成了一片流沙,每走一步,都感覺方位在不斷變化,原本天衣無縫的陣型,瞬間大亂。
“破了你們的陣,現(xiàn)在,可以談?wù)劻藛幔俊背虠澠届o地看著那名首領(lǐng)。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顧四郎,終于動了。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守陵人,而是高臺上的那尊神像。
“不好!他要強取圣物!”守陵人首領(lǐng)大驚失色,也顧不上程棟,身形一晃,便要沖向高臺。
可他快,顧四郎更快。
只見顧四郎的身影,仿佛根本不受這空間的限制,一步踏出,便已出現(xiàn)在高臺之下。
“大膽!”
那尊巨大的古蜀王神像,在這一刻,竟然“活”了過來!
它那石刻的眼珠猛地轉(zhuǎn)動,死死地盯住了顧四郎,一股磅礴如山岳的威壓,轟然降臨!
神像抬起了它那巨大的石手,朝著顧四郎,一掌拍下!
這一掌,帶著千年的香火愿力,帶著一絲國運的殘韻,威力之大,足以將一座小山拍成齏粉!
“裝神弄鬼。”
顧四郎看都沒看那落下的巨掌,眉心的金色印記,驟然亮起。
他的神魂,再次出竅!
那高達數(shù)丈的金色神魂虛影,出現(xiàn)在神殿之中,面對那拍下的巨掌,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一根金色的,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指。
指尖與巨掌,一大一小,不成比例地,觸碰到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下一秒,“咔嚓”一聲脆響。
裂紋,從巨掌的中心,如同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至神像的全身。
“轟——”
那尊守護了此地千年的巨大神像,連同它所蘊含的千年愿力,在顧四郎的神魂一指之下,轟然崩碎,化作了漫天碎石。
而那面堪輿寶鑒,失去了神像的承托,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顧四郎的金色神魂伸手一招,那面寶鑒便穩(wěn)穩(wěn)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噗——”
所有的守陵人,在神像崩碎的瞬間,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委頓在地。
他們的力量,與神像同出一源,神像被毀,他們也遭到了致命的反噬。
“你……你毀了王魂……”那首領(lǐng)掙扎著抬起頭,用絕望的眼神看著顧四郎。
顧四郎的神魂緩緩收回體內(nèi),他拿著那面寶鑒,走下高臺,來到程棟面前,將它遞了過去。
“你的禮物,收下吧。”
程棟接過那面入手冰涼的銅鏡,心情復(fù)雜。
他看著那些倒地不起的守る陵人,又看了看手中的寶鑒,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
顧四郎的強大,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但這種強大,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們……不會死吧?”程棟問道。
“根基已毀,不過是廢人而已。”顧四郎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為了你的‘新規(guī)矩’,些許犧牲,在所難免。”
程棟沉默了。
他知道顧四郎說的是事實,但心中,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他將一縷元氣,注入手中的堪輿寶鑒。
嗡——
那面古鏡,在他手中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鏡面上的青色光暈散去,一道光華,從鏡中射出,投射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
光華之中,一幅無比精細的立體山川地理圖,緩緩展開。
大寧王朝的萬里河山,每一條山脈的走向,每一條河流的流淌,都清晰無比地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
甚至,他們還能看到,一條條或強或弱,或明或暗的金色“氣脈”,在地底深處盤踞、流淌。
其中最粗壯的一條,正盤踞在上京城的地底,如同一條沉睡的金龍。
那,便是大寧的國運龍氣。
而就在程棟催動寶鑒的瞬間,千里之外的上京城,皇宮深處,欽天監(jiān)的高塔之上,一座巨大的渾天儀,猛地劇烈震顫起來,發(fā)出了刺耳的警報之聲。
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太監(jiān),猛地從蒲團上驚起,駭然地看著渾天儀上那代表“社稷根基”的星位,正在瘋狂閃爍。
“不好!龍脈……龍脈被人窺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