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街道日漸熱鬧。
不少人進城置辦年貨。
街道熙攘,雜貨郎挑著沉甸甸的擔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扯著嗓音吆喝。
嗓音又長又亮。
“艾草香包,避邪——”
“江米條,芝麻糖,崩脆酥香——”
“收——破爛嘞~”
榮國公府外,有婆子急匆匆而至,看了眼氣派的府門,拾級而上。
“老身是貴府世子夫人娘家來的,勞煩小哥通傳一聲,就說是娘家的胡婆子來了?!?/p>
不過多時,消息傳到才用了早膳的明蘊這邊。
映荷從外頭跑疾步入內。
“娘子,胡婆子來了,說是老太太病了?!?/p>
明蘊哪還顧得上旁的,急急起身。
“讓人備馬?!?/p>
她看了允安一眼。
不打算帶。
允安太小,傳染了病氣可不好。
戚清徽適時出聲:“放心去吧,他跟著我?!?/p>
明蘊:……
跟著你,才更不放心吧。
你帶孩子,還不如榮國公夫人。
不過,的確得讓戚清徽多帶帶,熟能生巧,孩子也不是她一個人能生出來的。
明蘊:“允安?!?/p>
允安憂心曾外祖母,聽到明蘊喚,下意識應:“欸?!?/p>
“別惹你爹爹生氣。”
允安微蹙起眉頭。
他這般乖巧,知禮守矩的,斷不會胡鬧。稚嫩的心思想不明白,娘親何故這般說這話。
明蘊也不在意他的答復,目光轉向戚清徽。
“注意分寸,別把崽子氣狠了?!?/p>
嗯,顯然方才是為這句話做的鋪墊。明蘊叮囑的至始至終只有戚清徽。
戚清徽:……
他懂。
允安若是哭了,他……著實哄不好。
明蘊這才轉身朝外走,步履未停,聲音清晰地吩咐下去。
“派人去二少夫人那邊遞個話,今兒我不過去了。她若有哪兒不明白的,且先記下,等我回來再說?!?/p>
她腳步未停,又添幾句。
“各房新衣……催著些府上繡娘,臘月二十前務必完工?!?/p>
“命管家逐一去瞧府上各檐角的風鈴可有破損……”
話音一頓。
“罷了,回頭全掛上新的,聲音清越,過年才喜慶。”
等出了榮國公府,胡婆子便迎了上來。
明蘊:“上馬車說?!?/p>
待車輪滾動,往明府去時。
胡婆子細細道:“老太太昨兒夜里見了風,燒得厲害。連夜請了大夫,開了藥,折騰一晚上……”
明蘊細細聽著,得知燒退下后稍稍安心。
“祖母入冬常吃的人參可有嫌苦斷過?”
“一直吃著。老太太起得早,老爺晨起早朝都要來請安用飯的,盯著老太太吃了才成?!?/p>
明蘊:“孝子?!?/p>
胡婆子:……
明蘊:“沒陰陽怪氣,真夸他?!?/p>
胡婆子:……
去明府的路有些路程。
明蘊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煮茶的映荷。
“昨兒……”
映荷溫聲看來。
明蘊不動聲色:“那餛飩好吃嗎?”
“我瞧著你和送餛飩的廚子相談甚歡?!?/p>
映荷忙道:“味道是不錯?!?/p>
她不蠢,里頭的伙計和廚子,顯然認識霽一,甚至當著她的面喊了頭兒。
映荷就猜測是自己人。不過她不問,也不瞎打聽。
做好分內之事就行。
可明蘊提及,自然要稟報的。
“那廚子是向我打聽霽五。問她可能照顧好小公子?!?/p>
“奴婢便告知,霽五從來小公子跟前伺候起,就不曾手忙腳亂,連穿衣束發都嫻熟得很?!?/p>
說到這,映荷沉默。
明蘊:“怎么?”
映荷說得艱難。
“他告訴我,他也能。畢竟干他們這一行的,入門頭一樁練的就是膽量。被扔去亂葬崗與死人同住三月,日子久了無事可做,便給尸身扒衣服又給換上,權當消遣,還能幫著束發梳頭?!?/p>
明蘊:???
他們這些暗衛好冒昧。
映荷:“他又打聽,霽五可有盡心。私下可曾抱怨,想出去打打殺殺?!?/p>
是的,霽九很擔心,霽五想回歸暗衛行列。
那他怎么取而代之。
“奴婢自然如實告知,沒有。”
霽九為此狠松了口氣。
可得知!霽五是明蘊身邊的,分量極重,又照顧小公子,不看暗衛排行的話,差不多能和爺身邊伺候的頭兒霽一平起平坐后,
霽九大為震撼。
霽九酸了。
他想取代暗衛霽五,果然是太淺薄了。
他應該……
映荷:“他請示,也想來娘子身邊伺候?!?/p>
“問我們缺不缺人手?!?/p>
明蘊:……
————
明府,靜壽堂。
藥香味濃郁。
時不時伴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明蘊來時,明老太太正半靠著軟榻,由奴婢伺候著喝粥。
上了年紀,又病了這一場,面色蠟黃里透著蒼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筋骨般倚在那。
她絮絮叨叨地念著。
“這天兒愈發冷了,卓哥兒在書院苦讀,身子骨本就單薄,可別忘了給他備件厚實的大氅送去?!?/p>
“昱哥兒在戚家學堂,也不知用不用功。從前人在跟前嫌他吵鬧,如今瞧不見了,又實在想得慌……”
她還要往下說,一道聲音從外頭清凌凌地截了進來。
“既是病了,就好好歇著。”
明蘊從門外走進來,裙裾拂過門檻,帶進一陣微寒的風。
屋內伺候的仆婦紛紛垂首請安。
明蘊徑直上前,接過那半碗溫粥,在榻邊坐下。
“操勞什么?”
明老太太沒料到她突然出現,怔了怔:“蘊姐兒?”
視線往后一掠,瞧見了縮在門邊的胡婆子,頓時惱了:“我說怎么半晌尋不見你。不過是場小病,你驚動她作甚?我又不是要死了。”
明蘊試了試她額溫,果然不燙了:“吼人倒是中氣十足。”
她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
“莫怪她,是我出嫁前叮囑的。您這邊若有任何事,必須即刻告知我。”
明蘊沒好氣:“怎么,當我嫁出去,就不是您的孫女,是那沒良心的別家婦了?”
這一張嘴。
明老太太:“這不是怕你忙。”
“你父親前陣子也病了,我不也沒告訴你?”
明蘊:“那真不用告知?!?/p>
“誰在意他死活?”
明老太太:……
她笑了笑。
“好,眼下這個家里,我家蘊姐兒在意祖母一個就夠了?!?/p>
她打起精神。
“快同我說說,這些日子可好?”
“好,前陣子冬獵,我還叫上阿弟了,他也極好?!?/p>
“是嗎?”
“昱哥兒倒是沾你的光了?!?/p>
明家是沒有資格去的。
明老太太:“我這老太婆倒沒見識過那等盛況,想必放眼望去都是些貴人。”
明蘊用帕子輕柔擦了擦她的嘴角眸光微閃。
她淡淡道:“炭火氣重,老太太需靜養,人多了反倒悶著。都出去候著吧?!?/p>
眾人齊齊應:“是。”
待人都離開后。
“是遇見了貴人?!?/p>
明蘊很直接:“比如……靜妃?!?/p>
明蘊:“祖母不妨和我談談她吧,孫女想,您應該知曉我想聽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