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黑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沈萬三那通電話,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深水炸彈,激起了千層浪。
趙國棟臨死前的詛咒,不是瘋言瘋語,而是精準的預判。
那個盤踞在香江的龐然大物——霍家,露出了獠牙。
但此刻,比起錢財的損失,秦蕭和歲歲更在意的,是趙國棟嘴里吐出來的那個秘密。
那個關于“金幣”,關于“姐姐”的秘密。
京城某處,地圖上找不到標記的秘密審訊室。
這里位于地下三十米,墻壁是加厚的鉛板和吸音棉,哪怕你在里面把喉嚨喊破,外面也聽不到一絲聲響。
趙國棟被鎖在一張特制的鐵椅上。
他身上的唐裝已經被扒了,只剩下一件被冷汗浸透的白背心。
那只被楚狂打斷的手腕雖然經過了簡單的包扎,但斷骨的劇痛還是讓他整張臉都在抽搐。
但他還在笑。
笑得像個贏家。
“別費勁了……”趙國棟抬起渾濁的眼皮,看著面前負責審訊的雷霆,“老子干了一輩子情報,你們那點手段,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想知道霍家的底細?想知道永生會的名單?”
“做夢!”
“老子就在這兒等著,等著看你們怎么被霍家玩死,怎么被那個世界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雷霆是個暴脾氣,聽著這老東西的嘲諷,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一槍崩了他。
但他忍住了。
因為秦蕭說了,要活口,要情報。
就在這時,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飄了進來。
陸辭走了進來。
他沒穿軍裝,也沒穿便衣,而是穿了一件潔白得有些刺眼的白大褂。
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還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手指。
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剛下手術臺的大學教授。
但在場的特警看到陸辭,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默默地退了出去。
在這個圈子里,誰都知道。
惹了秦閻王,也就是個死。
惹了陸神醫,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陸辭?”趙國棟看到陸辭,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但隨即又冷笑,“怎么?想給我治傷?還是想給我講大道理?”
陸辭沒說話。
他走到鐵桌旁,慢條斯理地打開隨身攜帶的銀色醫藥箱。
里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型號的手術刀、止血鉗,還有一排顏色各異的試劑管。
在慘白的燈光下,那些金屬器具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趙叔叔,您是長輩。”
陸辭的聲音很輕,很柔,就像是在跟病人拉家常。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從那一排試劑管里,吸取了一種淡藍色的液體。
那種藍,很妖異,像是深海里發光的水母。
“我記得您以前教導過我們,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
陸辭輕輕彈了彈針管,擠出一滴藍色的藥液。
“這東西,是我最近剛研發出來的。”
“它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藍鯨’。”
“它不會讓你死,也不會讓你瘋。”
“它只會放大你神經末梢的敏感度。”
陸辭走到趙國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鏡片后的眸子里沒有一絲溫度。
“大概……放大一千倍吧。”
“也就是說,現在有一陣風吹過你的皮膚,你會感覺像是被砂紙在用力打磨。”
“如果我用這把手術刀,輕輕劃開你的皮肉……”
陸辭笑了笑,那笑容在趙國棟眼里,比惡魔還要恐怖。
“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被人活活剝皮,然后再撒上一把鹽。”
“而且,你會全程保持清醒,連暈過去都是一種奢望。”
趙國棟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開始劇烈掙扎,鐵鏈撞擊著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你不能這么做!我是俘虜!我有權……”
“噓。”
陸辭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在這里,你是畜生。”
“噗呲。”
針頭刺入頸動脈的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
半小時后。
審訊室外。
秦蕭、沈萬三、楚狂,還有歲歲,都站在單向玻璃前。
那個隔音效果極好的房間里,此刻正傳出一種非人的慘叫。
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某種瀕死的野獸,在絕望中撕扯著自已的聲帶。
歲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個九階魔方。
她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疼。
她的小手機械地轉動著魔方,速度很快,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終于。
鐵門再次打開。
陸辭走了出來。
他摘下那雙沾染了些許血跡的橡膠手套,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桶里。
然后掏出那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擦掉所有的污穢。
他的白大褂上,連一個褶皺都沒有。
“招了。”
陸辭的聲音依舊溫潤,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厭惡。
“霍家不僅僅是洗錢。”
“他們掌控著永生會在亞洲的所有走私航線。”
“軍火、毒品、人口……”
說到這里,陸辭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歲歲。
秦蕭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還有什么?”秦蕭沉聲問道。
陸辭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眼鏡。
“趙國棟說,當年‘天使計劃’失敗后,實驗室雖然被炸毀了,但核心數據和一批特殊的實驗體,并沒有被銷毀。”
“其中……包括代號S-002的軀體。”
“咔嚓!”
一聲脆響。
所有人猛地轉頭。
只見歲歲手里那個堅硬無比的工程塑料魔方,竟然被她生生捏碎了。
五顏六色的塑料碎片散落一地。
那是九階魔方。
結構極其復雜,硬度極高。
一個四歲的孩子,竟然徒手捏碎了它。
歲歲的小手被碎片劃破了,鮮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滴在黑色的皮鞋上,觸目驚心。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巨浪。
那是震驚,是狂喜,更是足以焚燒一切的憤怒。
S-002。
那是暖暖。
那是她的雙胞胎姐姐。
那個在五歲那年,為了保護她,被推進手術室,最后變成一堆冰冷數據的姐姐。
那個她以為早就化成灰燼的姐姐。
“沒……沒銷毀?”
歲歲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哽咽。
陸辭蹲下身,想要去包扎歲歲的手,卻被歲歲輕輕推開了。
“她們把姐姐……運到哪里去了?”
歲歲死死盯著陸辭的眼睛,那眼神銳利得讓陸辭都感到一陣刺痛。
“公海。”
陸辭低聲說道。
“霍家利用他們的遠洋貨輪,把那批實驗體偽裝成冷凍海鮮,運往了公海上的某個基地。”
“趙國棟說,姐姐……可能還‘活著’。”
“但他也不確定那種狀態,還能不能稱之為‘人’。”
活著。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歲歲心里那片死寂的荒原。
但也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在她的心頭狠狠拉扯。
被當成貨物。
被偽裝成海鮮。
在冰冷的集裝箱里,在暗無天日的貨艙里,漂流在茫茫大海上。
三年了。
姐姐在那個地獄里,究竟經歷了什么?
“霍家……”
歲歲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她松開手,任由帶血的魔方碎片掉落在地上。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軀里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
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氣場。
那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幼龍。
“五爹。”
歲歲轉頭看向沈萬三,眼神堅定得可怕。
“訂機票。”
“我要去香港。”
“我要去問問霍家。”
“我的姐姐,到底在哪里。”
沈萬三看著歲歲那只還在滴血的手,心疼得眼眶發紅。
他猛地掏出手機,手指用力得差點把屏幕戳碎。
“訂!現在就訂!”
“不僅要訂機票,老子還要調動所有在香港的資金!”
“他霍家不是喜歡玩錢嗎?老子就用錢砸死他!”
秦蕭走上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戰術手帕,小心翼翼地包住歲歲的手。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但他的聲音,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既然是過江龍。”
秦蕭一邊給女兒包扎,一邊抬起頭,看向南方的虛空。
那是香港的方向。
“那就去會會這幫地頭蛇。”
“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子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