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區(qū)最高的建筑是一棟鐘樓，炮火襲擊，那棟鐘樓卻一直沒有被炸掉，他們就是靠著那棟鐘樓辨別車廂內(nèi)的時間。
晚上，宋倚晴在路燈底下等著韓永君和小溪，許野蹲在三輪車旁邊，拿著扳手，把松掉的螺絲扭緊。
他敲敲打打，“這車不知能否堅持到五百公里。”
“加油站那邊沒找到能用的車，電車的電瓶基本上都被拆掉拿走了，而油車既沒汽油也沒鑰匙，開不了。”
宋倚晴就拆了些廢布料和廢金屬，把之前用掉的填平。
快到約定的時間。
許野看向?qū)W校的方向，“那對父女倆不會不來了吧？”
“他們要是回不來，我們準點走。”
許野的腿也養(yǎng)了一段時間，外圍已經(jīng)結痂，傷口綁緊一點，也不是不能克服。
到了約定的點，韓永君沒有準點來，宋倚晴沒等，直接出發(fā)，他們騎了幾分鐘三輪車，韓永君才背著小溪趕上來。
“宋小姐，等等。”
宋倚晴停下來，看見韓永君從夜色里跑來。
小溪已經(jīng)趴在韓永君的后背上睡著了。
他喘著粗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在學校那里找到了無線電，和我八十六區(qū)之外的戰(zhàn)友聯(lián)系上了，多說了幾句話才耽誤時間。”
“沒事兒，趕上就行。”反正宋倚晴也沒等他。
他自覺地去騎車。
宋倚晴白天的時候睡了一會兒，這個點還算精神。
她坐在后面，翻看著韓永君替小溪找來的書。
那都是一些繪本、童話故事和雜志。
宋倚晴翻看著雜志。
雜志里是時尚的平面模特，還有繁華大都會的照片，這是戰(zhàn)爭沒有發(fā)生之前的86區(qū)，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滿目瘡夷，人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里求生存。
三天之后，他們過了橋。
路上有其他人想要搭車，但是三輪車就這么大，騎車的人力也夠了，宋倚晴就拒絕了那些人。
半夜經(jīng)常有土匪搶劫。
韓永君指導宋倚晴開槍，他的職業(yè)決定了他是一個比許野更加專業(yè)的老師。
“這只手別抖。”韓永君上前一步，扶正她的姿勢，“右腳往后一點，身體側開，重心放在前腳。
對……你做的很好，槍托頂在右肩窩有肉的地方，別頂在骨頭上，步槍的后坐力大，頂在骨頭上會痛。”
宋倚晴照他說的做。
許野面無表情地在旁邊看著。
他會開槍，但那些習慣都是在實戰(zhàn)中學來的，算是野路子。
韓永君教的更專業(yè)實用，他在偷偷地學。
當年他哥上學，他去送伙食費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韓永君伸手，調(diào)整宋倚晴的手指位置，他的指腹處有粗糙的繭，離得很近，宋倚晴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槍口不要對著人，食指放在扳機外面，除非你準備開火，否則永遠別碰它。
記住，不要小看槍的后坐力，你要用整個肩膀和身體去吃那股力。”
夜風呼呼作響，韓永君抬手，指著前方被炸成半扇的廣告牌，上面還有“幸福小區(qū)正在發(fā)售”的廣告詞。
原本三萬一平呢。
現(xiàn)在直接免費了。
“對著那邊。”
宋倚晴吸了口氣，瞄準、屏息。
槍聲在夜里炸開。
她整個人被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槍口猛地上揚，火光在她臉上閃了一下。
沒打中。
“好。”韓永君伸手穩(wěn)住她，“再來一次。”
第二發(fā)子彈打在廣告牌的下角，鐵皮“當”地一聲震響。
她的肩膀被震得發(fā)麻，眼神里的雀躍掩飾不住。
“我打中了！”她把槍口對地，用另一只胳膊肘戳了戳韓永君，“謝了呀，韓老師。”
韓永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說道：“恭喜，以后可以找物體多多練習，熟了就好了。”
他看起來并沒有很高興。
因為他覺得，開槍是警察和士兵才需要干的事情，宋倚晴是平民，讓平民拿起槍，是他們的不稱職。
他心中是有信仰的。
只是信仰在戰(zhàn)爭來臨之后逐漸崩塌。
許野看著韓永君一字一句耐心地教宋倚晴站姿、握法、呼吸，他的胸口莫名地堵了一下。
像是被人用手指輕輕在心上刮了一下，生出一種抑不住的酸澀。
宋倚晴和許野分享自己開槍打中的喜悅時，看見他在暗地里和自己的腿較勁。
“許野。”宋倚晴把槍放下來。
她察覺到他的不安。
“嗯？”
宋倚晴看向遠方，放松地說道：“其實你教我的拿槍方式更簡單。”
“那當然，我可是槍擊俱樂部高級會員。”許野垂著眸子，“不過真發(fā)生槍戰(zhàn)，你還是按照他的來吧。”
宋倚晴在這一路上，能感覺到許野的迫切。
他總是試圖證明他是最有用的，但一開始受傷限制了他的行動。
沒必要這樣。
宋倚晴說：“你是故人。”
許野覺得宋倚晴這話說得怪怪的。
他看著她的側臉。
她又對他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一瞬間，許野的心漏跳了半拍，耳尖泛紅。
今夜的風有些溫柔。
夜色濃稠，月上中天。
宋倚晴看見彎彎的下弦月像一枚鉤子，冷冷地掛在天幕上。
一顆古老的梧桐樹生長在廢墟的中央，半截枝干被火焰燒焦，血精靈輕飄飄地坐在最高的樹杈上。
她赤著腳，腳踝垂在半空里，風掠過她的發(fā)絲，她低著頭，瞳孔在夜色里泛著暗紅色的光。
是C—166，由血精靈家族成員擔任的戰(zhàn)爭商人。
【血精靈的寶庫×1】（S級背包道具，超大豪華空間，就像是哆啦A夢的百寶袋，啥好東西都有。）
“有妖怪！”韓永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
他原本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他竟然看見了一個長著翅膀，紅眼睛的人！
天塌了！
韓永君覺得一定是這兩天自己老鼠肉吃多了，出現(xiàn)幻覺了。
“爸爸，真的有仙女。”小溪也看呆了。
宋倚晴和許野下車。
許野需要買特效藥，宋倚晴背包里的豬肉水餃吃的差不多了，她準備從血精靈這里買點食物。
韓永君看著他們默契地朝著血精靈的方向走去。
他第一次對宋倚晴和許野的存在產(chǎn)生了懷疑。
他們，是人類嗎？
他們似乎不關心戰(zhàn)爭。
不憎恨戰(zhàn)爭中的任何一方。
無論是士兵，土匪還是平民，能避則避，擋路的，全部殺掉。
但他們不是嗜殺兇惡之人，不會主動去招惹任何一方，也不會把殺人當做取樂。
冷漠又公平。
追求高效率。
就好像……他們不屬于這里。
宋倚晴對著梧桐樹上的血精靈招了招手，“哈嘍，我們要買東西。”
這個血精靈和【風雪公寓】里的不是同一只。
血精靈一個躍動，她振動著翅膀從天上飄了下來，黑色的發(fā)絲在空中散開，落在宋倚晴的面前。
而從梧桐樹上，滾落了幾具乘客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