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來的兩只手搭在宋倚晴的肩膀上面，看似是躲在她的身后，實際上微微側過臉，對著山鬼露出笑容。
嘴角提得很高。
眼睛卻沒有彎。
黑色的瞳孔黑沉沉的，泛著玻璃珠的光澤。
他就這樣盯著山鬼，沒有眨眼。
傲慢的人最不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解釋。
山鬼懶得去證明實體的罪狀。
“親愛的，不是我做的，我不會傷害你的家人，因為你的家人以后也會成為我的家人。”江來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幅度不大，脖頸的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聞了聞宋倚晴的腦袋。
好香。
再聞聞。
在這節車廂里，那些乘客嚴格意義上也算是宋倚晴的遠方親戚。
山鬼嗤了一聲。
他連正眼都懶得給江來，只是垂著眸子掃了一眼江來落在宋倚晴肩上的手。
目光停頓片刻，又移開。
山鬼對江來說：“你是由人類在親密關系里所有負面情緒所形成的扭曲占有欲的實體。”
“像你這種實體，并沒有家族的概念，你看上了她，就會排除掉她身邊所有的親密關系，包括親人，包括朋友，也包括小孩。”
江來的瞳孔沒有收縮。
宋倚晴一拍手，語氣輕快，但是并不驚訝：“原來是這樣呀。”
她當然更相信山鬼說的話。
因為山鬼說的這些她都知道。
江來在宋倚晴身邊，會盡量偽裝成人類形態，藏起攻擊性：“親愛的，我只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回老家，想陪你回來看看叔叔阿姨。”
“那就驗證一下我的說法。”
山鬼語氣輕慢。
他甚至說這些話，也只是出于一時的興趣。
江來不眨眼。
山鬼抬手。
沒有碰宋倚晴。
只是隔著極近的距離，替她把鬢角的一縷頭發撥開。
動作自然。
江來的白眼珠子瞬間被黑色物質侵蝕。
“小鬼，你看他的眼睛。”山鬼翹起唇角。
“好了好了。”宋倚晴摸了摸江來冰涼的小臉，把他不穩定的狀態按下去。
“你別欺負他了。”
江來把臉埋在宋倚晴的手掌心里，沒有忍耐住，伸出舌頭偷偷的舔了舔她的手心。
江來是什么樣的，宋倚晴自己心里清楚。
留著無非是他是一把雙刃劍。
用的得當，就是助力。
而且江來長得好看，身上又有獨屬于實體的怪誕風情，宋倚晴本身就是雜食黨，只要是收益大于風險，那就放在身邊養著唄。
也挺可心的呀。
山鬼原本不怎么看得上實體。
他覺得實體實體的情緒低級。
但見到跟隨宋倚晴的這個實體，他突然覺得也挺有意思的。
他考慮著自己到底要不要也搞一只吊著玩。
“還是說正事吧，二舅媽丟了，我們現在要去采蘑菇嗎？”宋倚晴指著兩側鼓動的墳包。
【尸菇×423】（一種只在墳頭生長出的蘑菇，是一種比較珍貴的可食用原材料。
該蘑菇只生長于未完全腐爛的人類尸體上方的墳土。菌蓋呈灰白色，邊緣半透明，夜間會緩慢釋放孢子。
單體食用效果，微毒，但隨著服用數量的增加會持續疊加。和蛇類與人類陰陽體液一起服用，會產生懷孕效果。
尸菇釋放的孢子會形成濃霧，對于體質稍差的人而言，會產生嚴重的致幻效果。）
宋倚晴捂著自己的鼻子。
她擔心物理隔絕不管用，她喝了一點之前獲得的道具【白水湯】。
這是一個B級可食用道具，飲用后十二個小時內宋倚晴不會感到饑餓、口渴、虛弱，她在體質好的情況下不會產生幻覺。
旁邊一直在看戲的大壯似乎是中招了。
他看著宋倚晴和山鬼直流口水。
“肉……好香……我好餓……”
他臉色發青，雙手伸著往前走。
宋倚晴側身躲了過去。
大壯胡子拉碴的臉慢慢繃緊，青筋一條條浮出來，像有東西順著他的皮下蠕動。
他張開嘴，舌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膜。
“吃……我要吃肉……嗬嗬嗬……凍肉廠倒閉了，大家都得吃蘑菇……蘑菇不是肉……我要吃新鮮的肉……”
大壯撲空后，扭過頭，繼續盯著宋倚晴，眼睛已經沒有焦距了。
他覺得宋倚晴更新鮮，不攻擊山鬼那個老家伙，就率先攻擊宋倚晴。
宋倚晴直接抬腳踹在大壯的膝彎。
“咔嚓。”
大壯單膝跪地。
但他沒有痛覺。
他甚至笑了。
臉部肌肉撕裂般地往兩邊拉開，牙齒間卡著血沫。
宋倚晴對著他的腦袋開了一槍，心臟開了一槍。
他用雙手抓住地面，身上只是多了兩個血窟窿，并沒有倒地不起，而是硬生生把自己拖著往前爬。
指甲翻裂，毫無停頓。
“沒救了。”山鬼說。
大壯瞳孔擴散，邊緣泛著灰白，被孢子侵蝕。
被宋倚晴踹了幾腳之后，他的肩膀開始鼓起，骨骼發出錯位的脆響。
咔。
咔咔。
從田埂里面爬出許多蛇，鉆進了大壯的身體里面。
“哇塞，小白快出來看一看，有好多你的同類喲。”宋倚晴把小白從袖子里面拽出來，圍到自己的脖子上。
小白別開腦袋。
他是品種蛇。
和這些菜地里爬來爬去的，才不是同類呢。
江來趁宋倚晴沒看他，偷偷地撿蛇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
吸溜吸溜。
大壯原本寬厚的背部從里面撐開，肌肉不自然地繃起，衣服被撕開一條口子，然后那些蛇又從他的身體里面鉆了出來，嘴里全部叼著白色的圓球，又重新鉆回田埂里。
宋倚晴看見尸菇的數量變了。
剛才顯示直徑5m的范圍內，尸菇的數量是423，現在變成了427。
大壯的身體還在抽搐。
當蛇從里面把他的身體掏空之后，他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變成了皮包骨頭，肋骨突出。
慢慢地，支棱起來，變成了宋倚晴熟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