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織咬著嘴唇,不安的情緒一直在心里蔓延。
難道是店里出了什么事?
還是那個新來的賤人石川隆景,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動作?
他一直盯著頭牌的位置,手段下作得很。
如果車子是被他攔下了……
不,不可能。
經(jīng)理是個聰明人,知道中森桑不可能看得上店里的男人,也知道她才是店里最能討寂寞女人歡心的那個。
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今川織知道不能再這么干等下去了。
她轉(zhuǎn)身走向身后不遠(yuǎn)處的一家煙草雜貨店。
一般這種店里都會有公用電話,只要投進(jìn)去一枚十日元的硬幣,就能買到三分鐘的通話時間。
足夠弄清楚現(xiàn)在的狀況了。
今川織推開玻璃門。
從手包里摸出一枚十日元的硬幣,投入到粉紅色的公用電話里,然后撥動撥號盤。
“喂,神樂Club。”
電話那頭傳來了背景嘈雜的音樂聲和經(jīng)理略顯疲憊的聲音。
“是我,今川。”今川織握緊了話筒,壓低了嗓音和火氣。
“車呢?山本還沒來?”
“我已經(jīng)在這里吹了四十分鐘的冷風(fēng)了!”
“你是想讓我凍死在路邊,還是想讓中森桑等到不耐煩直接走人?”
“哈?”經(jīng)理頓時被她給問懵了,愣了一愣。
“今川君你還沒上車?”
“我還特意囑咐山本,因為下雪路滑,要提前到松乃家門口等你!”
“他八點半就從車庫把車開走了啊。”
聽起來不像是在撒謊,而且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經(jīng)理也不可能演戲。
把頭牌晾在外面?
是腦子進(jìn)水了么和業(yè)績過不去?
今川織深呼吸一口,冷靜下來。
從神樂Club所在的千代田町銀座通,開到這家“松乃家”料亭,平時一腳油門也就十幾分鐘的事。
就算今晚大雪封路,山本是開了二十年車的老司機(jī),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利根川上的大橋。
“山本沒有聯(lián)系店里?”
“沒有。”
“那中森桑到了沒有?”
“到了,十分鐘前就到了,她今晚帶了兩個很大的手提箱,里面裝的全是現(xiàn)金。”
“那別廢話了,趕緊再派一輛車過來。”
“這,這個,店里沒車了,都用來接送客人了,就算我想去接你,現(xiàn)在也走不開。”
說著,經(jīng)理便往店里瞥了一眼。
這一眼不要緊,卻讓他手里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
透過聽筒,今川織聽到了經(jīng)理突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一聲壓抑的“混蛋”。
“壞了,壞了,要出事了。”經(jīng)理的嗓音在微微顫抖。
接著,他語速極快地對著電話說:“啊,石川那個蠢貨,他現(xiàn)在正端著酒瓶子往中森桑那邊湊!”
“今川桑,你趕緊想辦法過來。”
“我要掛電話了!”
說完,今川織還沒來得及發(fā)問,就只能聽到了“嘟嘟嘟”的掛斷音。
“啊混蛋!”
她將話筒摔回座機(jī)上,然后轉(zhuǎn)身推開雜貨店的門。
外面的雪更大了。
剛才還是細(xì)碎的雪粒,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鵝毛大雪,被狂風(fēng)裹挾著,漫天飛舞,視線所及之處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
在“神樂Club”內(nèi),水晶吊燈灑下迷離的光。
卡座區(qū),石川隆景手里拿著一瓶剛開封的唐培里儂,面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領(lǐng)結(jié)。
機(jī)會來了。
中森幸子已經(jīng)到了十分鐘,而今川直(藝名)直到現(xiàn)在還是連個人影都還沒見到。
這就是他趁虛而入的時機(jī)。
店里的其他人都說中森幸子只對女扮男裝的今川直感興趣,但他不信。
女人就是女人。
哪有什么絕對的取向,無非是還沒遇到能征服她的男人罷了,尤其是像中森幸子這樣正處于狼虎之年的。
石川隆景對自己有信心。
中森幸子正坐在卡座里,臉色很難看,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兩只用來裝錢的鋁合金箱子。
對此,沒人能忍住不往喉嚨里咽口水的。
“中森桑,晚上好。”
石川隆景微微彎腰,擺出一個紳士的姿態(tài)。
他把嗓音壓低,帶著幾分磁性:“今川君可能有事耽擱了,怕您寂寞,我來陪您喝一杯?”
中森幸子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她的心情很差。
本來今晚是打算用錢把今川直砸暈,實現(xiàn)上次沒能達(dá)成的愿望,了結(jié)心愿后,明年就又可以換個新歡了。
那些被她拋棄的女人,就是因為被得到了。
可結(jié)果呢?
到現(xiàn)在今川直都還沒來,就這樣把她晾在這里?
這是什么意思?
是覺得她中森幸子的錢太好賺了,根本不需要花心思維護(hù)?
這種被人這樣肆無忌憚地冷落和放置在一邊的屈辱感,一直在她心頭縈繞,讓她咬牙切齒。
但,不知道為何,這反而讓她的大腿內(nèi)側(cè)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
她忍不住夾緊了雙腿。
當(dāng)然了,中森幸子面上還是表現(xiàn)出來一臉的煩躁和不耐。
“你誰啊?”
“我是石川,是店里新來的。”
石川隆景并沒有被她的冷淡嚇退,反而更往前湊了一步。
“中森桑,生氣可是會長皺紋的哦。”
“今晚是開心的日子,不如讓我來為您服務(wù)吧?”
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酒瓶,示意要倒酒。
中森幸子瞇起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陪侍。
確實,長了張不錯的臉,有點像當(dāng)紅的偶像明星,估計很能討女人喜歡,一般女人也很難拒絕他嘴里說出來的話。
這讓她一陣反胃。
她喜歡的是今川直那種清冷的、帶著點疏離感的氣質(zhì),那種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禁欲感。
而不是這種像發(fā)情公狗一樣湊上來的貨色。
“哦?”然而她卻招了招手,“既然你這么想服務(wù),那就過來倒酒。”
石川隆景心中狂喜。
果然!
傳聞都是假的!
什么只喜歡女人,什么非今川直不可,搞笑!
只要自己主動一點,這種深閨怨婦還不是手到擒來?
“是,我的榮幸。”
他快步走上前去,單膝跪在地上,身體前傾,將被子里的香檳倒?jié)M。
動作很標(biāo)準(zhǔn),也很殷勤。
“中森桑,請慢用。”
石川隆景端起酒杯,雙手遞了過去,眼神深情款款。
中森幸子接過酒杯。
她看著杯子里不斷升騰的氣泡,又看了看面前這張滿是期待的臉。
真的很惡心。
所以,她舉起了酒杯,手腕一抖。
嘩啦——
整杯冰冷的香檳,慢慢地倒在了石川隆景的頭頂。
淡金色的酒液從他精心打理過的發(fā)型上流淌下去,順著他的額頭、鼻梁、臉頰一路向下。
“中森……桑?”
石川隆景整個人都愣住了。
但中森幸子只是紅唇輕啟,從嘴里冷冷地吐出了幾個字。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