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接了這個手術,那就得負責到底。
既然是他桐生和介來主刀,那么,手術團隊就得用自己順手的人。
而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東京里,除了今川織,他能想到的最好用的、也認可其專業能力的,就只有一個人。
那個自稱大魔法師的中二病少女。
白石紅葉。
桐生和介在之前的那幾臺手術里,已經見識過了她的實力。
倒也不是說群馬大學的小浦良司不行。
只是,麻醉醫之間亦有差距。
白石紅葉那對于藥物代謝動力學的精準把控,與手術步驟完美契合的給藥時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順暢。
和她搭檔,手術難度能降一級。
今川織本來是不想答應的。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個中二病在推藥這件事也確實是有點水平的。
如果沒有意外,那中森睦子的這臺手術,大概就是桐生和介在東京大學醫院見學期間,最后的一臺手術了。
她是希望能完美收官的。
即便只是一臺簡單的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兩人回到醫局。
白石紅葉正窩在角落里的沙發上。
她手里捧著一本漫畫,這時候倒是不講究大家閨秀,坐姿隨意。
聽到腳步聲,她懶洋洋地抬起頭。
“啊,勇者大人?!?/p>
她合上漫畫書,面露微笑。
“有事嗎?”
“是。”
桐生和介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上午有一臺手術。”
“橈骨遠端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
“我想請你來做麻醉。”
他開門見山。
“哦……”
白石紅葉拖長了尾音,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不會是那個被勇者大人從地獄里救出來,然后還不要拒絕手術的惡役嬌氣包吧?”
“是中森睦子?!?/p>
桐生和介糾正了一句,雖然她的描述也沒什么大錯。
“怎么樣,有空嗎?”
“既然勇者大人都這么誠懇地請求了?!?/p>
白石紅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桐生和介。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p>
“畢竟,只有大魔法師的法術,才能壓制住那種被詛咒的靈魂?!?/p>
說著,她還猛地一揮手。
“那就拜托了。”
“明天上午幾點?”
“九點?!?/p>
“好,契約成立?!?/p>
白石紅葉打了個響指。
三人小隊再次集合。
主刀醫生,桐生和介、第一助手,今川織、麻醉醫、白石紅葉。
“我去寫手術申請單。”
桐生和介站起身,走向辦公桌。
“我去確認一下器械。”
今川織也找了點事做,她還要去護士長打個招呼,明天最好能安排一個手腳麻利點的器械護士。
桐生和介坐在桌前,拿起鋼筆。
手術申請單上需要填寫詳細的手術方案、預計時間、所需血量等等。
他寫得很快。
【術式:左橈骨遠端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切口:掌側亨利入路?!?/p>
這是一個經典的入路。
從橈側腕屈肌腱和橈動脈之間進入,可以充分暴露橈骨遠端的掌側面,又能很好地保護正中神經和橈動脈。
切口可以隱藏在肌腱的邊緣,能很好地隱藏疤痕。
填好單子,桐生和介站起身。
還得去找人簽字。
在大學醫院里,手術室的使用是受到嚴格管控的。
哪怕是急診手術,也要經過審批,更別說是這種擇期手術了。
差不多時。
桐生和介走出了醫局。
走廊里,福島俊行正和幾個年輕醫生在交代著什么。
看到他過來,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
大概是覺得把這種麻煩病人丟給一個外院來進修的醫生,多少有些不厚道。
“福島前輩?!?/p>
桐生和介走上前,雙手遞過申請單。
“這是明天中森睦子的手術申請,請過目一下?!?/p>
他給足了對方面子。
福島俊行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字跡工整,方案詳盡,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嗯,寫得不錯。”
他從口袋里掏出萬寶龍鋼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桐生君?!?/p>
“你要知道,這臺手術盡管是你在主刀,但按理說還是掛在我的醫療組名下的?!?/p>
“所以,如果出了什么問題……”
這番話既是在提醒,也是在施壓。
說到底,這臺手術也是在東京大學醫院里做的。
他就擔心桐生和介自視甚高,結果翻了車。
既然拿起了刀,那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必須要把這臺手術做得漂漂亮亮,容不得半點馬虎和兒戲。
“我明白。”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我會全力以赴,絕不會出現任何失誤,也不會給醫院、給福島前輩惹麻煩?!?/p>
“那就好。”
福島俊行把單子遞了回來。
“安田助教授剛從警視廳回來,現在應該在教授辦公室。”
“你去直接找他批吧?!?/p>
他這是不想去觸安田助教授的霉頭。
畢竟最近因為毒氣事件,很多常規手術都被推遲了,手術室的排期非常緊。
而中森睦子又是今天才答應手術的。
這種因為一個VIP病人而調整排期的事情,很容易挨罵。
“是?!?/p>
桐生和介收好單子,繼續往前。
教授辦公室和醫局在同一層樓的,走廊的盡頭就是。
人來人往。
大部分醫生都步履匆匆,手里拿著病歷或者X光片。
桐生和介走到一半。
前方的紅木大門就突然打開了。
接著,就見到安田助教授從里面走了出來,回過身來,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桐生和介停下腳步。
“安田教授”
他站在走廊一側,微微欠身。
安田一生正好轉過頭來。
“桐生君?”
他了收起了面對小笠原教授時的恭謹表情,板起臉來。
“正好,我正打算去醫局找你?!?/p>
“今晚七點。”
“小笠原教授在菊乃井訂了位置,想請你和今川醫生一起吃個晚飯?!?/p>
說到后面,他又命令自己擠出了些許的親切笑容。
桐生和介的心里動了一下。
菊乃井。
那是東京最頂級的料亭之一,沒有熟客介紹根本訂不到位置。
小笠原教授請客?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Pilon骨折的手術后,對方就已經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而之后安田助教授也說過幾次,讓他留下來。
“是,我們會準時到的?!?/p>
“嗯?!?/p>
安田助教授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了桐生和介手里拿著的東西。
“那是什么?”
“是中森睦子小姐的手術申請單。”
桐生和介雙手將單子遞了過去。
“時間定在了明天上午,福島前輩已經簽字了,還需要您審批一下手術室?!?/p>
“中森睦子?”
安田助教授接過單子,眉頭微微皺起。
他當然知道這個病人。
中森制藥的大小姐,在沙林毒氣事件中受的傷,也是桐生和介從車里救出來的。
之前聽說一直鬧著不做手術,沒想到今天突然答應了。
往下看。
上面的主刀醫生,不是原本負責該病床的講師福島俊行。
這其實很不合規矩。
像中森睦子這種身份的VIP患者,為了保證手術質量和醫院的聲譽,通常是要由講師級別以上的醫生主刀。
即便福島俊行覺得自己無法勝任,那也該上報給他。
絕無可能讓一個專修醫上臺主刀。
如果是平時,看到這種亂來的申請單,他會直接把單子摔在對方臉上,再把福島俊行叫過來罵一頓。
但很可惜,這上面寫的是桐生和介。
所以,安田助教授掏出筆來。
他沒有在原本申請的的第三手術室里面上打勾,而是直接劃掉。
“用第一手術室吧?!?/p>
“正好上次你在學會上做的三臺實演手術,也是在那里,環境更熟悉一點。”
他把單子遞了回來。
“多謝安田教授。”
桐生和介再次欠了欠身。
“嗯?!?/p>
安田助教授擺了擺手,便轉身離開,還要去安排晚上的飯局。
桐生和介看著他的背影。
心情有些復雜。
很顯然,小笠原教授這是要在他們回群馬之前,做最后的努力。
連帶著安田助教授,即便心里對他有看法,也不得不擺出這副禮賢下士的姿態。
“怎么了?”
今川織從醫局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瓶剛買的咖啡。
“手術室批下來了?”
“嗯,批了?!?/p>
桐生和介把申請單晃了晃。
“第一手術室?!?/p>
“嘖。”
今川織當即咂舌一聲。
在大學醫院里,手術室的編號不是隨便排的。
而且,她也是在那里給桐生和介當過一助的,知道那里有最先進的無影燈,有最好的C臂機。
想她在群馬大學熬了這么多年,才有資格進這種級別的手術室。
而桐生和介,一個專修醫。
來了東京沒幾天,就把這里當成自家后花園了。
“還有個事。”
桐生和介把單子收進口袋里,看著她
“今晚七點,菊乃井,小笠原教授請客,讓我和你一起去。”
“???”
今川織當即警覺起來,瞇著眼睛。
“他請我們吃飯?”
“對?!?/p>
“那肯定沒安什么好心,說不定是想把你灌醉了,然后逼著你簽賣身契。”
“那你去不去?”
“去啊,當然要去啊,又不花錢。”
今川織理直氣壯。
既然她答應了,桐生和介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更在意的是明天的手術。
以中森睦子那惡劣的性格來說,要是他手術做得稍微有點瑕疵,肯定會被她追著罵一輩子。
兩人來到手術中心。
找到了負責器械管理的護士長。
“這是明天上午九點,第一手術室要的器械清單。”
“我要Synthes的的T型鋼板和配套的皮質骨螺釘。”
“克氏針,的要3根,的要備2根?!?/p>
桐生和介遞過去一張單子。
護士長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抬頭又看了看他。
“桐生醫生,Synthes的鋼板很貴,如果不走醫保的話……”
“病人自費?!?/p>
桐生和介直接打斷了她。
“不用替她省錢,給她用最好的就行了。”
“明白了?!?/p>
護士長立刻露出了笑容。
既然不差錢,那就萬事都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