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綺頹然跪坐在地上,淚水撲簌簌往下掉,她的一顆心如同在熱鍋中反復煎熬,她已做好了痛殺親子的準備,可是這一記絕殺卻打在了棉花包上,發出沉悶的聲音,不斷回響在她的心間。
為什么,為什么要如此折磨她?明明希望越來越渺茫,卻又不能給她一個痛快,哪怕面對面地捅她一刀呢?永遠是未知、彷徨與絕望,永遠看不到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
“應該是獸神大人出手做的,冰原猛犸象仁善,不忍幼崽們再受苦。”
子瑜的安慰實在有些蒼白,思綺的腦子里已經完全不轉了,她渾身脫力,軟軟地倒了下去。
子瑜抱起她,一手按住她的頭頸,一手抱住她的雙腿,一步步退出山洞,極速往山下奔去。
已經入夜,禿頭鷲仍然在天空盤旋巡視。但是子瑜隱匿的本事天下無雙,更何況在夜間。
他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侏儒猛犸象的族群。這里篝火徹夜不熄,猛犸象體型大,行動緩慢,面對禿頭鷲的偷襲,實在避無可避,只能加強戒備。
直到子瑜站在擎宇的面前,這位侏儒猛犸象族的族長才發現他的闖入。
擎宇臉上蒸騰起怒氣,眼鋒犀利:“落疾灰狼?憑你也敢到我這里來擄人?真當我猛犸象一族全是菩薩心腸?”
“族長誤會了,這是我妻主,我們只是想向你打聽點事情。”子瑜的聲音平靜無波。
擎宇凝眸向思綺看去,她雖用披風遮住了頭臉,但是體型嬌小玲瓏,一只玉白的手搭在灰狼的肩頭,瑩潤細膩,纖長的手指仿佛是半透明的,這確實不是族中之人。
一只手都這樣好看,可以想見,那帷帽之下是怎么一幅嬌美的容顏,她一個嬌滴滴的雌性,怎么敢到如今的夏麗塔來?還這樣單槍匹馬,只帶一個獸夫。
他又審視了子瑜,心中更是一震,這小子看著極為年輕,居然已是藍階,怪不得膽子這樣大。
子瑜側身擋住他看向思綺的視線:“族長,獸神可在?”
“你的妻主不是狼族?狼族最是追求血統純正,你竟與外族通婚,真是好膽!”
子瑜沉默。
擎宇突然仰頭哈哈一笑:“小子,你很好,既然獸人化成人形之后,體型大小差不多,便應該摒棄那些陳舊的觀念,互通婚姻,什么一夫一妻,一雌多雄,為妻守節!這些通通都是扯淡!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老子開心最重要。”
子瑜依舊沉默。
“就好比獸神,活了近兩千年,還是一個大光棍,如果他廣開門路,擇選各族優秀雌性為妻,未必不能兒孫滿堂!迂腐!”
“所以,獸神他人呢?”
如果他再不正面回答,子瑜打算掉頭就走。
“你說獸神啊,他去鷺云山了,差不多這兩天也該回來了。既然是來找他的,想必你也已經看到了,我這里污污糟糟的,被禿頭鷲那幫孫子霍霍的不成樣子,偏偏我們陸地上跑的,拿這幫帶翅膀飛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今天這幫孫子在關雎山又弄得轟隆作響,烏煙瘴氣,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子瑜收回想走的那條腿,擎宇雖然有些啰嗦,但是很好打探消息,如果是獸神,可能就不這么好說話了。
“族長,關雎山不久前是發生了什么事嗎?聽說獸神把那邊的山洞給炸了?”
擎宇聞言,怒火倏地被點燃,恨聲道:“還不是禿頭鷲那幫喪盡天良的王八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覺醒了雷系天賦,跑到各個地方去擄掠幼崽,搞什么衍尸,霍霍了許多有天賦的孩子,我家福昌就毀在他們手上,直到現在還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好起來!”
子瑜心頭狠狠一跳,沖口而出:“獸神救回了幼崽?救回來多少個?”
“全都變成衍尸了,哪里還能救得回來?獸神一怒之下就那破山洞給炸了,你可沒見著,這一下跟捅了馬蜂窩一樣,這污污糟糟滿天飛,我都不知道,夏麗塔何時有這么多禿頭鷲。”
“那福昌……”
“我兒子那是離得近,又救得早,所以只救回來他一個,但凡再晚一點,他也變成衍尸了。”
“衍尸?”
“恩,聽獸神說,那衍尸是腐尸化靈,不死不僵,遇血肉就能成活,衍尸能寄生于獸人身上,兩者共生,合二為一,那些禿頭鷲搶掠有天賦的幼崽,就是為了獲得他們的獸靈,通過衍尸回爐再造,重啟自身的天賦技能。”
擎宇一邊說話,一邊偷偷觀察,本以為子瑜會驚訝或害怕,結果他不但沒有什么反應,還不接話茬了。
擎宇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也是受獸神召喚,前來幫忙的?”
子瑜搖頭,上前一步:“可否讓我看一眼福昌?”
“既然不是來幫忙的,干什么問東問西?你要是把你的妻主給我瞧瞧,我便許你看我兒子。”
子瑜眉頭一皺,抿唇不語。
擎宇嗤笑一聲:“你小子不敞亮,把我當流氓了是不是?我和獸神乃是近親,我什么樣的雌性沒見過,牧朝熙知道吧?獸世第一美雌,她可是我的獸侶!我還能跟你搶?我就想搶還怕牧朝河打斷我的腿哩!”
子瑜后腿兩步:“既然獸神大人不在,我便不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法極快。
“哎——欸——別走呀,讓你看!讓你看還不行嗎?誒——怎么他娘的跟個兔子一樣!”
他正打算吩咐族人加強戒備,豈料子瑜又回來了,突然站在他身后,倒把他嚇了一跳。
“你小子可以呀,速度可夠快的!變異風系天賦?你要是沒處去就只管住在我這里,我這里寬敞的很,過兩天我們去收拾那幫禿頭鷲,也多一個幫手。”
如若在以前,子瑜多半會答應,但自打見識了思綺的導彈槍之后,他便有些看不上擎宇,天上飛的禿頭鷲那么多,難道要一個個用手抓嗎?
“你小子很狂呀?你可知等獸神回來了,隨隨便便布一個霜露輔靈陣,就能讓你多活十年二十年。再說了,那禿頭鷲雖說不好抓,但是也沒啥危險不是?那些厲害的衍尸獸人,自有獸神動手。”擎宇是真的發愁,他們猛犸象人丁單薄,確實很缺人手。
“我想看看福昌!”
擎宇垮下臉來,無奈地道:“走吧,一起去,你小子看起來也不大,興許能陪他說說話,他呀,犟得很。”
子瑜跟著擎宇來到地下的一個房間里,寬大的床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子。
子瑜心頭一驚,小聲道:“他不是只有四歲嗎?竟然化形了?”
擎宇一臉得意:“哼,我兒子可厲害了,不是被那幫孫子給害了,指不定是下一任獸神。”
子瑜悄悄走到床頭,卻見擎宇站在門邊沒有動,眼中閃過問詢。
擎宇有些尷尬地搓搓手:“你們聊,我就站這里就行!”
福昌的生母難產而死,一直由小姑母照顧,視如已出,結果衍尸獸人突襲猛犸象部落,小姑母為了保護他,被衍尸獸人殺害了,自己也險些喪命。蒙此大難之后,他對擎宇這個獸爹心存怨恨,早不同他說話了。
子瑜將目光移向床上的福昌,一見之下,心里咯噔一下,撩開帷帽,見思綺沒有醒的意思,這才細細看向福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