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福昌的頭枕在一個木頭卡槽里，迫使他只能仰著脖子，支著頭，不能移動半分，長期保持這樣的姿勢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應該很難受。

他的前額是一個深坑，前額骨已經沒了，凹陷的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層皮，甚至可以看到皮下殷紅的血肉。

他本是一個極漂亮的孩子，如今的模樣實在有些瘆人，讓人不忍直視。

子瑜的目光直視著他的額頭，看得很仔細，眼神里沒有一絲情緒。

“你是誰？”福昌的聲音細細的。

“我是子瑜！”

“我不認得你！”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以選擇不說，但不要騙我！”

子瑜這樣簡單直白的說話方式，讓大人覺得冷漠無情，但是對于一個早慧的孩子卻十分受用，他早厭煩了被人反反復復的關心和追問，更討厭那些憐憫哀傷的眼神。

“你問吧！”

“你在山洞里，有沒有見過兩個半歲大的幼崽，一只狐貍和一只兔子？”

“我只見過兔子，沒有見過狐貍。”

子瑜的眼眸閃了閃：“那只兔子長什么樣子？”

“她渾身雪白雪白的，胖嘟嘟圓乎乎，眼睛又黑又大，還特別能吃，就是她的頭有些不對勁，我一見到她，就感覺眼暈，她的頭一直晃啊晃，晃啊晃，就連睡覺都在晃，似乎特別難受。”

子瑜眼眶微濕，再也問不下去。

“你認識她嗎？”

“沒見過。”子瑜凝視著他的眼睛，突然問：“你會死嗎？”

福昌很平靜地回答：“不會，但是我可能要一直這樣躺著。”

子瑜沒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站了一會。

“你的眼睛真漂亮！不過沒有我獸神伯伯漂亮，他的眼睛是綠色的。”

“我要走了，送你一個東西。”

“不用了，我什么也不缺。”

子瑜沒有說話，將兩顆晶石放在他手心里，轉身往外走。

“子瑜，謝謝你，我很喜歡！”福昌看見晶石后，大聲朝他喊。

那兩顆晶石是從莫念的山洞里扣下來的，一顆是深綠色棱柱形，一顆是灰紫色不規則梭子形，晶石發出淡淡的光，從每一個角度看，都可以看見不同的光影。

擎宇滿臉堆笑，領著子瑜出屋：“你可太厲害了，我兒子回來之后，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還說了這么多話。”

子瑜沒有做聲，他并沒覺得福昌有多開心。

“唉唉唉——你別急著走，我一見你就覺得投緣，你看我兒子也喜歡你，這樣，我這里有精釀的果酒，給你來兩壇？好喝著呢，別處都沒有。”

“可我必須要走了！”

“大晚上的，有什么要緊事明天再說，明天我送你！”

子瑜生怕思綺醒過來看到福昌怪異的樣子，腳底一抹油就閃了出去，再不見蹤影。

他抱著思綺一路往東，化成人形的他比獸形腳程慢了許多，他也累得狠了，便找了一個隱蔽的樹洞休息。

沒過一會兒，思綺餓醒了，她從空間里取出食物，自己悄悄地吃，在樹洞里窩著不是很舒服，但是她怕吵醒子瑜。

思綺的心已經平靜了許多，當她把事情反過來想時，就能從悲傷的情緒里走出來。

眼下最壞的情況就是錦書錦蘿被炸死了，那她會親手給他們報仇，如果他們僥幸還活著，她有些天真的想，他們活著的話，那就太好了。

子瑜到底還是被她吃東西的聲音吵醒了，思綺見他醒了，連忙一骨碌跳起來：“既然醒了，那就換個舒服的地方睡，我這里有庇護倉，你可以放心睡。”

子瑜看她精神抖擻的樣子，一時有些懵：這就好了？看來子嗣多對她而言，也是有好處的，她的確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嬌弱。

思綺讓他睡在庇護倉里，自己從外面把門關了起來，子瑜一下就慌了，咣咣砸著門板。

思綺打開門：“怎么啦？”

“你怎么不睡？”

思綺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研究一下怎么打烏頭鷲，他們和禿頭鷲長得都差不多，瞄準起來太費時間了。”

子瑜揉了揉太陽穴，勾起一抹無奈的淺笑：“那你在里面研究，我睡門口。”

“可是里面怎么研究？我需要觀察它們體貌特征、行為習慣、巢穴在哪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道的吧？”思綺似乎從昨天的一戰中找到了信心，急不可待地想大干一場。

“尊者應該會派段十一和高天來接應我們，我們只需要在必經之路上，找個隱蔽的地方躲幾天就可以了。”

思綺癟癟嘴：“可是我一天都等不了，那些禿頭鷲那么多，說不定已經有了新的巢穴，萬一他們從別處擄了幼崽，豈不是又耽誤了？”

子瑜拗不過她，只好陪她一起。思綺拿出一個望遠鏡，爬到樹上去觀察。

入眼的不是禿頭鷲，而是三只長得像仙鶴一樣的大鳥，它們有著一雙細長細長的腿，頭頂長著孔雀的羽冠，尾巴后面拖著三條鳳凰般的尾翼。

思綺沒想到她在一只鳥身上，看到了身子婀娜、頂冠華服、釵環鈿佩、雍容奢華的貴族形象。

思綺揉揉眼睛，這是什么神仙鳥？長成這樣簡直有點冒犯神靈了。

再往前飛就是關睢山，那可是禿頭鷲聚集的地方，思綺不免心急，這鳥這么精貴，八成扛不住禿頭鷲的圍攻。

她心念一動，手中出現一把弓箭，一刀斬斷箭頭，朝著落在最后面的一只鳥射去。

啪——居然射中了，思綺滿頭黑線，真是中看不中用，還好被她發現了，不然一會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