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辭把葉浩銳抱在懷里。葉浩銳雙眼紅腫,臉上淚痕還沒擦干。
這孩子小小年紀,遭遇巨變,強撐給親爹辦完喪事,舉目無親,唯一能信任的蘇蓉忙得顧不上他。
早已支持不住,此刻堂哥到來,才讓他狠狠哭了一場。這哭出來心里舒服多了,累得不知不覺在堂哥懷里睡著了。
蘇蓉輕手輕腳把人接過來,讓聽荷聽雨抱回房間。葉浩銳隔壁屋住的是譚敖,兩個孩子能相互照應下。
等沒有外人在,葉清辭才對蘇蓉正色說了句:“蘇娘子,謝謝你救了浩銳。我代死去的堂叔,還有他家人,謝謝你!”
說著,抱拳彎腰,深深一揖。
聽葉浩銳說明前因后果,他心里堵著的那口氣,松動不少。
但是,他計較的不是蘇蓉奪權,順勢接管安衛城。相反,他挺欣賞蘇蓉的這種當機立斷,敢于擔責。
換位思考,他可能同樣抉擇。
他在意的只是,從一開始他就被對方耍得團團轉!以為是為民做主,懲惡揚善,替冤屈的百姓昭雪沉冤。
結果是做了別人手中刀,錯判黑白。
雖然蘇蓉殺的都是該死之人,可那是他作為執法者該做的。沒有任何人,能凌駕律法之上,憑己好惡動私刑!
蘇蓉自然理解他如鯁在喉的不滿,坐下來輕聲道:“大人,當日若不是被逼至絕境,我不會用雷霆手段誅殺惡徒。那時候……”
她把道理掰碎講給他聽。
“大人并不了解我,也不熟悉豐定村和宜陽縣。你辦案,若查出兇手確實與我有關,受我指使,你會放過我嗎?”
“……”
葉清辭沉默。
試想那個可能,只有一個答案——
當然不會!
殺人者償命,天經地義。
不管蘇蓉出于什么委屈,一而再、再而三買兇殺人,還是那樣造成整個宜陽縣恐慌的殘暴手段,作為主使者只有一個下場。
律法不容許任何人踐踏!
不過事過境遷,他不再是宜陽縣縣令,世道亂成一團,蘇蓉還爬上令人意想不到的高位。當時知道內情的人,誰會不懂事站出來揭露。
那只會成為他為官履歷的一個污點,一個他自己知道的污點。
想到這,葉清辭越發覺得沒好氣。覺得自己自負精明一世,被對方耍得團團轉。要不是這個人是蘇娘子,他一定不會放過對方。
見人不語,蘇蓉試探著再次伸手觸碰葉清辭的手。見他沒有抗拒的意思,大著膽子,主動握住他的手。
“大人……你實在氣不過,打我幾下出氣吧!是我不好,以前騙了你……”
貼身寶甲都送給她穿了,她也大方給了許多靈芝人參當回禮。這難道不是坦誠布公定情的信物?
蘇蓉不扭捏。
葉清辭要顧慮的東西實在太多,公主、家族、名譽、雙方身份。她再不主動點,看中的男人退縮了。
幸福,得靠自己爭取!
再說,她還想撬那太子景淵的墻角呢。
面對蘇蓉一張快貼到眼前放大的臉,連她黝黑瞳仁里映著他人影子也能瞧清楚,葉清辭感覺一股灼熱,燒到耳根。
他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多少個日夜,他會在處理公務、異常疲倦時,想到這張臉。
以為此生再無機會相見,說不定哪一天,他為太子殿下征戰沙場,人便沒了。
他不愿拖累她,才道別。
卻做夢想不到再相見,會是在這種情形。
醒悟起三座城池,回想起臨行前太子的殷殷期望,他硬生生將快貼近她臉的手指,收了回來,緊緊蜷曲成拳。
刻意忽視她眼中涌現的失望,聲音冷淡。
“我打你做什么?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是自封的安衛城縣令,手里有三座城,我作為柏州使者,奉命來與你交涉!”
“要怎樣你們才愿意歸順太子殿下,照實提條件吧!”
說罷,手一揮,甩開蘇蓉的手。
“依我看,那位太子也并沒有重用你。否則,不會讓你僅當個副使來和我交涉!”
蘇蓉心中難過,話忍不住沖口而出:“大人,我心里想的是,若你能來坐鎮安衛城,就把三座城池,交歸你管轄。”
“別人我不信,但你為官清正,我是完全放心的!”
葉清辭先是詫異,隨即內心有些感動,面上仍搖頭:“若你們歸順太子,安衛城會派誰來治理,我沒資格過問。”
蘇蓉一聽,立即生氣。
“既然如此,我為何要雙手將安衛城拱手奉送?”
太子算個毛?不就是那什么昭寧公主的哥哥嗎!
葉清辭摸自己下巴。
跟女人無法講道理……蘇娘子雖然與眾不同,也還是個女人。
他試圖勸說蘇蓉。
“蘇娘子,別看現在局勢混亂,諸侯勢力爭奪地盤大打出手。但是,唯有太子殿下,才是正統儲君!”
“你知道嗎,柏州本來下屬只有五座城池。太子殿下到柏州后舉旗,如今已有十二座城池先后表示歸順。偽帝、二皇子、四皇子之流,秋后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你若聽信你那幫手下,抱有不切實際幻想,后果將難以承受!”
蘇蓉心頭一凜。
暗想對方倒是猜到她們的打算。
那他看出來的,柏州使者賀子民是不是也知道?
轉念一想,大伙都在梁山上了,還怕人知道!
陳明喜、甄云等人,自然希望她順勢爬到最高處。但她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爭那把椅子。
畢竟她性子較懶散。縣衙公務都不想做的人,何況去處理天下事?只是覺得,已經到這份上,退后說不定萬丈懸崖等著她!
看著葉清辭,她索性直截了當說出條件。
“三座城池,我只交給大家能信任接受的人。要么你來做這三城知府,要么我來!否則,三城絕不可能掛上太子景淵的旗幟!”
這是她對這個信任并愛著的男人,最大讓步。
葉清辭動容。
然而往深處想想,無奈搖頭。
太子身邊的幕僚,全是老頑固。他們支持正統儲君,同樣的,他們也是維護舊秩序的絕對忠誠捍衛者。
蘇蓉作為一個女人,不可能得到官位,還是知府這樣有著絕對兵權的高官。
而他……
蘇蓉當真推他上位,只會加深太子對他的忌憚和懷疑,說不定最后,他連主簿工作也沒得做。
站起身,帶著一身疲憊和傷感,葉清辭深深看了眼蘇蓉。
“那就這樣吧……明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