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在縣署內宅停留,葉清辭直接走出院門,打算去柏州使者團下榻的地方。
蘇蓉茫然跟在他后面,想出口挽留,又覺得到了這個地步,挽留有什么意義。
他們分明各自走上一條不歸路。
快到衙門口,葉清辭忽然回頭,看著蘇蓉說了沒頭沒腦一句。
“天蠶寶甲,在吧?”
蘇蓉下意識地按住自己衣裳,如同五雷轟頂。暗想對方莫不是想要回去?
葉清辭伸出手,晃悠悠虛撫了下她的發髻,面上在笑,神情中卻盛滿苦澀。
“穿著它,盡量別脫下!”
隨后,在她注視下,頭也不回走掉。
蘇蓉靠在門框上,顧不得守衛衙役投來錯愕目光,鼻端泛起的酸意,直沖眼眶。
柏州使者團幾位使者被安排在公館,但賀子民非要去驛站和自己帶來的幾百軍士擠著住,葉清辭也只能去那里。
他回到駐地時,賀子民、燕彬兩人都沒睡。院內燈火通明,明顯在等他。
葉清辭瞥一眼,沒心情搭理他們。問明驛站人員房間安排情況,對直朝自己房間走。
“葉大人!”
賀子民有點吹胡子瞪眼,明明看見他在等,還只管走自己的,簡直沒將他這正使放在眼里!
葉清辭冷著臉停下腳步。他心情不好到要爆炸,這些人明明看出來,偏要糾纏不休。是因知道太子殿下疏斥他,才敢這般放肆嗎?
這個賀子民,在柏州不過是六品通判,仗著這次成為正使,一路陰陽打壓他。
真當他是沒脾氣的軟柿子了!
“賀大人有何見教?”
賀子民瞪著他:“葉大人,你被那位女縣令拽去后衙,約談這么久,不該對本官交代點什么嗎?別忘了,咱們才是一路人!”
葉清辭冷漠看他一眼。
“無可奉告!”
轉身就走,撇下賀子民扭曲抽搐的一張老臉。
房間內傅振睡得迷迷糊糊,被動靜吵醒,隔著窗戶聽見這句話,不禁“噗嗤”一笑。
大人什么性格,這些家伙到今天才知曉嗎?
當初大人可是對眾多貴女,也擺出這張不假辭色的死人臉啊!不冷若冰霜,又不是那位恃才傲物的探花郎了。
葉清辭進門,見他睜著眼睛,對發小加一直追隨自己的屬下,才緩和面色。
“你還沒睡?”
傅振舔舔干燥的嘴皮。
“有點想念宜陽縣的馬記燒雞了!”
自從離開宜陽縣,他就沒吃到那么有味的燒雞。
葉清辭一噎,脫下外衣,洗漱準備睡覺。
傅振手肘撐在床榻,手掌托臉,歪著頭看他:“我以為你今夜不會回來?”
葉清辭面色一陣泛紅。
“胡說八道什么!”
傅振嘿嘿一笑,放下手重新躺回去。過了會,半真半假說出一句:“蘇娘子認我為師傅。你若不能給我徒兒名分,就別去招惹她!”
回答他的,是葉清辭丟過去的一塊濕帕子,重重蓋在臉上。
門外,手放在門板上準備敲門的燕彬,沉著臉放下手,轉身離開。
他一走,傅振倏地坐起,抓著濕帕子湊到葉清辭身邊。
“怎么說?蘇娘子到底和你怎么說?他們說蘇娘子手下,有一支戰無不勝的私兵,是真的嗎?”
他聽到各種傳聞,好奇死了。
葉清辭洗臉的手一頓。
這么大的事,一見蘇蓉,他竟然忘了問。
滿腦子蘇娘子騙了他,腦袋轟轟的。后面又震驚蘇蓉異想天開想當知府,或讓他入主安衛城。
糾結雙方不同的立場,哪里還記得什么私兵不私兵。
仔細想想,那岷郡王氏是蘇娘子杜撰出來,從一開始,雙方就有聯系。只不知蘇娘子用什么方式,取得那些人支持和忠誠罷了。
嘆息一聲。
“快睡吧!那私兵……多半我們明日便能見到了。”
傅振猶豫一下,看著他疲憊又茫然的神色,將快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翌日,蘇蓉頂兩個黑眼圈,讓聽荷聽雨幫忙梳妝,在眼睛周圍薄薄敷了層粉遮蓋。今天是個重要日子,必須好好應付柏州使者。
對方翻臉相向的話……
她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梳妝臺,心中無比懊惱!
古人咋就這么死腦筋呢?非要忠于一個不看重自己的主子!
她都含蓄表示:愿意退居二線輔佐他成就大業了,這人還一口拒絕,只想為他主子謀福利!
墻角撬不動,那她就干脆把整面墻摧毀了。
他想要主子,那她就給他一個主子!
旁邊聽荷聽雨見到主子對鏡一個勁運氣、咬牙切齒的模樣,面面相覷。
她們還沒見過主子這般暴躁發怒的樣子。
不過,一旦步入大堂,見到等待已久的柏州使者團,蘇蓉面色已平靜下來,一臉淡定坐在正中交椅上。
陳明喜、甄云等人站在左右,八名甲兵含一名金甲兵,一身肅殺之氣,扇形侍立于她身后。大堂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是站滿衙役和軍士。
被人引導著登堂的賀子民心中惱怒。
這算給他們立威嗎?
昨天來,還沒見縣衙這么多人。他不禁瞅葉清辭一眼。暗忖莫不是這小子昨日觸怒女縣令,兩人談崩了,今日對方才擺出這副架勢來。
燕彬手按劍柄,進入大堂后沒松開過。
同為頂級武者,他比其他人更能感應到那八名甲兵的凌冽殺機,不由得心生警惕。
葉清辭垂眸立于賀子民身后。
正式場合,他作為副使沒有越俎代庖的權力,一切唯賀子民馬首是瞻。
感應到蘇蓉的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他頭也不抬。
雖說不滿蘇蓉劍拔弩張迎接己方,但賀子民對于己方實力無比自信。何況自家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大靖儲君,皇位被逆賊暫時奪了而已。
是個大靖子民,都知道該怎么選!
他帶著桀驁自信的心理,一臉傲慢面對蘇蓉。
“已經過去一天了,蘇娘子和諸位可想明白了?”
他面朝北方拱拱手。
“我方太子殿下,才是大靖正統、天下軍民歸心。爾等據區區三城,不過是偏安一隅,螳臂當車,遲早覆滅。趁早歸降獻城,方為明智之舉!”
“何去何從,望速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