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蘇蓉將葉清辭送的生日禮物,放在枕頭下。不打算現在看,以防動搖自己對付柏州軍的決心。
然后換衣裳。
里面是天蠶寶甲,外面是特制女式皮甲。要害部位,鑲嵌鐵鱗片。做工精雕細琢,如同工藝品。既好看又有防御性,還有一頂小巧配套的兜鍪。
對鏡照照,里面的人英姿颯爽,哪有從前半分軟糯形象。
果然,人是會變的……
幫她披掛的聽荷聽雨,以為她在試穿新送來的鎧甲。閃爍著星星眼,不絕口夸主子與這套盔甲多么絕配!如此威風凜凜的女首領,是她們主子,與有榮焉。
蘇蓉含笑摸摸兩個小丫鬟的頭。
“今天我生日,開心!聽荷聽雨,你們今晚不用侍候,去外面跟她們一起吃菜喝酒吧!”
讓兩個初中生似的女孩子照顧自己飲食起居,有用童工之嫌。
不過聽荷聽雨牢牢盯著衙門和老宅里的人,絕不將手里活兒假手他人。她們還生怕自己目前的工作被人取代呢!
聽了主子的話,兩人以為主子準備睡覺,上前要幫忙卸盔甲。
蘇蓉揮揮手:“你們先去吃席,別多喝酒,嘗嘗就行。我要去駐軍所。”
作戰計劃不能泄露,聽荷聽雨知道不能多問,乖巧地答應離開。
蘇蓉最后望眼放有葉清辭生日禮物的床頭,摘下懸掛在墻上的佩劍,懸掛自己腰間,邁步走出房門。
繞過前廳,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她沒有進去。對迎出來的龔成道:“讓二姑娘少喝些酒,帶著弟弟妹妹早點歇息。我外出一趟。”
龔成應聲,一個字不多問,回到廳內繼續侍候。
蘇蓉披掛有些分量的盔甲,還有渾身上下藏滿豆子,一步一步朝衙門外走。
身后黑暗中,甲兵如雨后春筍般無聲無息冒出來。等坐馬車來到城門口,她身后已薈集出一支勇猛無匹的百人精銳軍。
陳明喜和秦津率領五百精心挑選的士兵,一色皮甲等在那里。武器和馬蹄都精心用軟布包裹,且馬戴上嘴籠子,怕行動時發出響聲,引發敵軍注意。
眾軍士大約猜到要去做什么大事,因為陳明喜讓他們每人留下一封遺書。不會寫字的,也由會寫字的代筆,交代家里后事。
如果這次出發回不來,遺書就會連同撫恤金交到他們家人手里。
沒人有所怨言。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
他們自愿投軍,自愿參與這場戰斗。他們身后,有著需要他們保護的家人。
看見蘇蓉一身戎裝來到,他們更是挺胸抬頭。
連蘇大人一個女子,也毫不畏懼身先士卒。他們堂堂男兒,難道不如女子!
蘇蓉視線掠過陳明喜等人的面龐,注意到他們堅定的目光,微微點頭。
就是需要這種勇猛無畏的士氣。否則,全靠她的金手指,勢力發展不起來。
陳明喜拽過一匹馬。
這匹馬相應溫馴,能讓尚未完全熟練騎馬的蘇蓉,安全騎乘。
甄云走過來,單膝著地,雙手托住蘇蓉的一只腳,不假他人手將她送上馬背。
“大人,請多加保重!”
“嗯。甄主簿,安衛城拜托給你了!”
蘇蓉接過馬鞭,看著對方的眼睛。
女性直覺,讓她斷定甄云這個人,是完全可以信賴的。
當然,就算出了意外也不怕。她留了幾名甲兵貼身保護家人。就算城池失陷,冬梅、小蘭幾人也不會有意外。
她的膽氣來自上天恩賜。
軍士緩緩拉開城門,放下吊橋。甄云站在城頭,一直遙望蘇蓉一行的身影,逐漸融入夜色。
萬俟贊大軍駐扎在五十里的小西坡,距此不遠便是河道。
蘇蓉等人跟隨秦津,奔波近一個時辰后來到目的地。遠遠望見月光下敵營綿延起伏,如同長龍一樣盤亙山間。
坡下河道,隱約傳來喊號子叮當的敲打聲。
這是不眠不休,在折騰兩岸堤壩,妄圖搞事情。
離得遠不能靠近被敵人巡邏隊發現,避免被包餃子,一時也看不出對方工程到了什么進度。不過從下游水流大大減緩減少看,河道堵得差不多了。
到時干涸下游幾天,等淤積河水漲到危險水位,然后炸壩放水,人為制造的洪水能吞噬下游幾千公里的良田村鎮。
倘若碰上暴雨天氣,那更是雪上加霜。
蘇蓉眺望遠方,眼中露出騰騰殺機。
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還在助紂為虐。這些柏州兵,該死!
陳明喜借助草木遮擋,佝腰來到蘇蓉跟前。
“大人,我們帶來不少火箭火油,先給他們來波火攻,再讓甲兵帶頭沖鋒,殺進去吧!”
秦津仔細觀察被攔起來的施工現場,搖頭:“你們看見沒有?河道兩邊豎立起來的腳手架,營地柵欄,全是易燃木質結構。貿然用火攻,怕會影響到堤壩。”
別的本事他沒有,觀察入微,是他的強項。
何況他們被逼得孤注一擲來劫營,不就是怕堤壩出問題,水淹安衛城嗎?
“再等等。”
蘇蓉冷哼一聲。
“等到凌晨寅時,敵人最疲憊放松的時候,我們再動手!傳令下去,讓大家就地休息。看好藏在林子里的戰馬,別發出聲音。”
來都來了,陳明喜等人也沒其他更好的夜襲手段。見蘇蓉表現得胸有成竹,便聽她吩咐,先就地養精蓄銳。
秦津深富經驗,通過天色默默判斷時間。一到寅時,立即給蘇蓉提示。蘇蓉背靠大樹,盯著遠處河道,對身后如同山影般矗立的甲兵一揮手,只出口一道命令。
“盡你們所能,悄無聲息解決敵營中人!”
殺!直到對方沒有一個活人,或者諸位消失!
目睹一百甲兵,悉數化為一道道光影沖向黑暗中的敵營,陳明喜等人既是驚訝,又是無比激動。
再次到了見證奇跡的時候了!
趕緊跳起來拔出武器,準備跟在后面猛沖。
蘇蓉伸手攔下。
“不急,先讓我的甲兵殺上一陣。諸位原地警戒就行!”
說罷,她微閉上眼,專心感受與甲兵的聯系。
陳明喜等人一怔。
不知她這是過度相信自己私兵的能力,還是出于保護他們這些人的心思。面面相覷一陣子,只好握緊武器,原地待命,伸長脖子看對面敵營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