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云在旁,眸光一閃,問報信人。
“這位葉大人親自出使,帶了多少兵馬?”
報信人回答:“只帶了一位副使,幾員隨從。”
“這位葉大人,倒真是膽大自信!”
甄云冷哼,與陳明喜一對眼色。
蘇蓉沒瞧出來手下兩大重臣心懷叵測,心里只覺得葉清辭這是對她的極度信任,才不帶一兵一卒。不由得高興,下令。
“吩咐沿途城鎮關卡,不得留難葉大人一行,讓他們盡快趕來水沛城!”
她尋思葉清辭這次出使,是帶了太子下達的使命,還是自己想通了什么。心里猶豫要不這次干脆把人扣下來?
滅掉偽帝,遲早會與柏州兵戎相見,她實在不愿葉清辭夾在中間為難。與其讓葉清辭背負不忠不義的罵名,倒不如自己當個惡人,先將人軟禁。
但是,葉清辭會因此恨她嗎?
散了會,不提她回到府內宅百般糾結,甄云也拉著陳明喜找個沒人的地方密謀。
“陳大人,咱們大人過于信任那個探花郎。誰知道對方此次來,懷了什么不可告人目的?我們不能讓他這么輕易見到大人!”
陳明喜也對此事犯愁。
自家大人是個女子,就這點不好!
辛苦打下來的地盤,極可能因腦子發昏,拱手讓給橫空出世的小白臉。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那葉清辭成了主宰或則干脆并入太子勢力,他們這些跟隨蘇大人的人算什么?臣子的家仆、奴才?
明明有從龍之功,成為佐命元勛,一下子打回原形,說不定還背上謀逆罪名……
蘇大人不會真那么拎不清吧?
想著蘇蓉對葉清辭的感情,心里沒底。
“大人已經知道那葉清辭要來,你我豈能阻止?”
陳明喜心里抱怨秦津是個只知道討蘇大人歡心的蠢貨!
這種事你隨便找個借口把人攔了,再挑撥兩句,蘇大人不就對那小白臉生隙了?枉費他和甄云在這頭疼。
甄云冷哼一聲。
“從安衛城到水沛城,有好幾天路程。周邊城鎮剛收復,沿途可是不怎么太平。這位葉大人,倒是頗自負只帶了幾員隨從……”
兩人對視一眼。
陳明喜放下手中茶杯,淡笑。
“待我安排人手,給這位葉大人來場歡迎儀式!”
甄云沒說話。陳明喜起身后,他才輕輕說了句:“做穩妥點。”
陳明喜沖他點了個頭,大步流星離開。甄云獨自坐在房間內,眺望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片刻,發出一聲低低喟嘆,伏案繼續翻看堆積如山的卷宗。
這些挑出緊要的,明早還得給大人送過去。
雖勞苦但甘心情愿。
葉清辭進入云州后,沿途所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官兵甲胄鮮亮,巡邏時隊伍整齊,全無從前半分驕橫氣。
領頭校尉甚至會帶路繞開街頭嬉戲孩童,避免沖撞。
傅振好奇上前詢問,幾名百姓無比驕傲。
“我們蘇大人說,官兵選拔自民間,是老百姓的子女。所以,應該稱為人民子弟兵!人民子弟兵不為人民,參什么軍?更談不上保家衛國!”
現在官兵餉銀大大提高,一人入伍光榮,能養活一家人。加上有蘇大人強大的私兵保護,幾乎做到零傷亡。
誰不削尖腦殼積極投軍?
能幸運被招募進駐軍所,意味著至少十年內小家不愁飯吃。那當然要遵紀守法,唯恐被開除了。
愛護老百姓,就是愛護他們自己。
傅振回到葉清辭身邊,有些感嘆地道:“沒想到蘇娘子手下有一幫能人,把這些打下來的城鎮,治理得比柏州還好!”
本來大人也有這般能力的,可惜太子景淵不肯給予信任和放權。
葉清辭伸手慢慢按在胸前,觸及到貼身放著的藥瓶,手指仿佛被滾燙的火苗灼傷,迅速彈開。
“別說了,快趕路吧,不然會錯過下一處宿頭!”
蘇蓉軍打下地盤不久,忙著修復城墻,鞏固民生。驛站延續前任留下的,人員沒有配備齊,別說里面的基礎設施了。
要吃好住好,只能投宿客棧。
葉清辭隨從不多,拿著安衛城官府發的路引,只想盡快趕到水沛城。畢竟太子景淵目前如同坐在火藥桶上,心情陰晴不定,他怕對方忍耐不住突然爆發。
不過出城時盤查嚴格,緊趕慢趕,當晚還是露宿荒郊。
葉清辭回憶過關時百姓質疑,為何今日盤查比平日慢了許多?守城官兵看向他們,些許閃爍的目光,心里有所猜疑。
等幾名侍衛搭好帳篷,將人召集到身邊,暗中吩咐:“今夜別宿在帳篷內,大家分散開來躲在營地附近,夜里警醒點!”
辛苦搭完帳篷的傅振幾人面面相覷。但主子既然這么說,肯定有理由,他們只好聽命行事。
夜里,迷糊蹲在草窩里,蜷曲睡在樹杈間的葉清辭一行,聽到異常響動。
“唰唰唰——”
一陣狂風暴雨似的亂箭后,他們搭起的帳篷被射得千瘡百孔。這且不夠,最后幾支拖著長長火苗的火箭飛過來,“轟”然爆炸,將他們營地瞬間變成一團火海。
傅振幾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脊背發涼。
若不是葉清辭警惕,他們此刻睡死在帳篷里,早被射成馬蜂窩,還被火燒成灰燼!
能動用火箭,一般宵小路匪可沒這個本事。傅振沉不住氣,帶領幾名侍衛從暗處撲出來,殺向一幫刺客。
而對方無比機靈,放完箭便撤,絕不給他們反撲機會。
傅振撲了個空,罵罵咧咧帶人回來。只見葉清辭獨留原地,望著卷入熊熊大火的營地發呆。
傅振氣憤道:“大人,這是不是三皇子、或則二、四皇子的人不想我們與蘇娘子和談,故意派人來行刺,好讓我們對蘇娘子生出間隙,從而破壞這次和談?”
他絕不相信蘇蓉會對大人和他下手。
葉清辭過了很久才收回凝視火焰的視線,緩緩搖頭。
“人……是會變的!”
傅振一窒,內心忽然翻江倒海的難受。
葉清辭垂下眼眸。
“收拾行李,我們連夜起程,到下一個城鎮再投宿。”
不管是誰想要他的命,到了城鎮,安全得多。好在他們預先藏起行李,損失的只有兩頂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