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宏雖然偏心妻子而二兒子,但不會拿家里的大事開玩笑,如果不是沈時年真的出了大問題,他也不會這樣選。
阮馨聽到他這話,心里就很不舒服。
可面上卻沒表現出來,“時瑞只是還小,而且之前也沒接觸過,肯定要花點時間培養的,不過你要是不喜歡他這樣,就讓時年回來吧?!?/p>
“說到底,他才是沈家長孫?!?/p>
阮馨以退為進。
沈長宏卻心軟了,嘆口氣道:“再看看吧,只要時瑞長進些就行。”
說著,他摟住了自己的妻子。
阮馨靠在他懷里,眼底卻泛著冷意。
商知微喝醉了,沈時年將她送回之前定的房間內。
看到她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樣子,沈時年不再克制,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在她的臉上。
但是,他并沒有做什么,因為她之前僵硬倉皇的樣子,還留在他腦海里。
看了良久,他準備起身離開,可還未離開床沿,按在床沿上的手,卻被抓住。
“瑤瑤……”商知微緊緊閉著眼,表情非常痛苦,眼淚不斷從她眼角流出。
她又做噩夢了,再次夢到失去女兒的場景,只是這次的場景比之前更清醒,也更難受,因為她還夢到了女兒死后的事情。
她瘋了,被路琛關進了精神病院,但精神病院的醫生卻被楚瀟瀟買通,他們不斷地折磨她,刺激她,讓她痛苦萬分。
然后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一個醫生的手機上聽到了一條新聞播報,沈家倒了,在沈氏的董事長突發疾病去世一年后,沈氏的產業都被楚家吞并,然后有人還爆出了楚家董事長早已和沈家夫人私下有奸情的消息。
但因為沈家的落敗,這些也被當成了花邊新聞,無從考證,更不會有人關心。
甚至,她還聽到有人說,沈家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沈家的大少爺,在車禍后重傷,還沒養好傷就被人發現,死在了某家酒店。
如果他沒死,沈家肯定不會被楚家吞并。
夢到這里,商知微心里猛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窗外天色大亮,房間也被照亮。
她愣愣盯著天花板,心里翻涌的驚濤駭浪。
如果剛才那些夢都是真的,那么……
是她想的那樣嗎?
前世沈時年沒有躲過車禍,受了重傷,最后卻被楚瀟瀟和路琛設計,因為被她……所以最后傷勢加重,死了?
荒唐!
荒誕又讓人憤怒!
她心里很難受,很痛,也下意識地抓緊了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好像被誰握著。
她轉過頭,便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
她驚訝地張嘴,卻因為激動或者是別的情緒,而難以發出聲來。
沈時年被她吵醒了,抬頭睜眼就對上了她復雜的目光。
“你醒了?”他溫聲道。
因為才睡醒,聲音沙啞而溫柔。
“抱歉,你昨晚一直在做噩夢,所以我就多留了一會兒。不過你放心,我并沒有做什么?!鄙驎r年在地上坐直身,正準備起身離開。
忽然,躺在床上的商知微一下子跳起來,飛撲到他身上,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因為她的動作太大,沈時年直接被撞回到地上,而她也從床上跌了下來。
沈時年急忙接住她,商知微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她纖細的手臂死死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緊緊嵌在他懷里,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絕望力量。
沈時年一時無措。
“我夢見……你死了。”商知微顫抖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沈時年又愣住。
然后本就亂了序的心跳,更加猛烈起來。
為什么她夢見他死了,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為什么……
沈時年咽了下口水,在沈家長這么大,從沒有慌張過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慌張無措。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怕答案不盡人意。
商知微并沒有察覺這點,她還在因夢里的答案,而感到悲傷憤怒。
她不明白,她和沈時年到底做錯了什么,要落得那樣的下場?
就連他們的孩子,都會那么那樣……
無法宣泄的悲傷,在心中瘋狂蔓延。
沈時年背脊僵硬地靠在床頭柜上,商知微溫熱的眼淚滾燙地砸落在他頸側的皮膚上,那灼熱的濕意幾乎要燙傷他。
他僵硬的手臂遲疑了許久,最終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試探,緩緩抬起,輕輕地落在了她劇烈起伏的背上。
那觸碰很輕,卻仿佛帶著某種撫慰的力量。
商知微用力閉了閉眼,良久才平靜下來,緩緩抬頭,被淚水暈染的雙眸,撞進沈時年深邃復雜的眼眸中。
那里面有關切,有探究,有深深的不解,甚至還有一絲……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茫然無措。
四目相對,空氣凝滯。
商知微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巨大的羞窘瞬間席卷了她,她觸電般松開手,想要從他懷里掙脫出來,身體卻因脫力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軟了一下。
沈時年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穩住了她下滑的身體。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遲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別動。”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沉穩了許多,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手臂穩穩地摟著她,“告訴我,夢見了什么?”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將她靈魂深處隱藏的秘密都挖掘出來。
他不再回避,他需要知道,是什么讓她如此失控,如此……為他悲傷。
被他這樣擁著,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商知微混亂驚惶的心緒奇跡般地平靜了一些。
而夢中絕望的畫面也再次浮現眼前,讓她的心再次狠狠痛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將夢境里的事情告訴他,擔心他會嘲笑她,會覺得她不正常。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沈時年再次道:“沒事,你說,不管你說什么,我都會聽著?!?/p>
會聽,但不一定會信。
商知微心想,可這也正常,除了她,還會誰會相信一個夢呢?
但是,她真的好痛,心好痛,為什么她和沈時年要遭遇那些,為什么他們的女兒要死?
憑什么?
這種憤怒和不甘,讓她終于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