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可能在你聽來會有些荒唐,但是,”商知微停頓又試探地說道,“我覺得很真實。”
沈時年疑惑地看著她,“什么樣的噩夢?”
商知微深吸口氣,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我夢見你死了,死的很悲涼,很荒唐,還……”
還泛著水光的眼睛里,悲傷漸漸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還我夢見自己瘋了……被關在一個可怕的地方,像地獄一樣。路琛和楚瀟瀟做的。”
她眼底掠過深刻的恨意,隨即被更深的痛楚覆蓋,“然后……我看到了新聞,沈家倒了,被楚家吞并,在你爸爸死后的一年,然后新聞上說,沈夫人阮馨,暗地里早和楚家的董事長有親密關系。”
商知微說的時候,也在觀察著沈時年的變化。
因為她不確定這些話他能不能相信,也不知道這些事是不是真的。
沈時年也看著她,眉頭緊蹙著,理智告訴他,他不可能相信一個別人的夢。
但商知微的表情和他的直覺又告訴他,這個夢不簡單。
他微微收緊臂彎,柔軟的嬌軀貼在他胸膛。
商知微有些僵硬,卻又清晰地感覺到了他胸膛下跳動的心臟。
“能仔細的說說嗎?”他說。
商知微心里高興,他這是相信了?
但又猶豫道:“你不怕我是在癡人說夢?”
“我相信你并不癡,就算是……”沈時年停頓了一下,望進她雙眼的目光柔和起來,“我也愿意聽。”
商知微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亂了,但這一次她沒有逃避,而是道:“好……”
商知微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將夢境又仔細地跟他說了一遍,“我夢見我女兒死了……然后我發了瘋,路琛將我關進了醫院……沈家的新聞是在一個醫生的手機上看到的,然后聽那些醫生說,沈家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沒了合適的繼承人。”
“他們說你死了,很早就死了,在去機場的路上發生車禍重傷,但卻死在了一家酒店內。”
商知微沒有將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以及女兒的事告訴他,卻故意將車禍的原因和他說了。
沈時年瞳孔微震,想起他們第二次見面時,商知微那極力阻止他去機場的樣子。
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或者說,她早就夢到過了?
他看著她,商知微也沒有躲避,只是手有些緊張地抓緊了他的肩膀。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沈時年肩膀更覺沉重,“所以,你的女兒是我的?”
商知微:“!!!”
這次換做她瞳孔地震了!
她明明沒有說呀,他怎么會想到這點?
商知微不用回答,因為她的反應,已經告訴了沈時年答案。
薄唇微微上揚,他微微低頭,氣息離她更近了些,“這就是你想找我生女兒的原因?”
因為,他們之間,有過一個女兒?
商知微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艷紅的小香舌在唇齒后動了動,勾人而不自知。
沈時年眼眸暗了暗,這次他沒再猶豫,低頭用力吻住了她的紅唇。
商知微呼吸一窒,眼睛瞪大。
等反應過來想推開他的時候,他已經松開,轉而將頭靠在了她肩頭,更加收緊了臂彎。
商知微呆呆看著眼前。
沈時年緊抱著她,心間慢慢溢出痛意,最后變成一句低啞的道歉,“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商知微的呼吸滯住了,眼眶驟然發熱。
沈時年的聲音低啞地響在耳畔,那句“對不起”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剖開她心底最深處的那層痂。
她忽然覺得鼻腔酸得發疼,喉嚨里哽著一團滾燙的東西,想說話,卻只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不是敷衍,不是質疑,而是……真的聽進去了她那些荒唐的、近乎瘋癲的“夢境”,甚至……他連她未曾說出口的痛,都一并認下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酸澀的痛意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她忽然覺得委屈,鋪天蓋地的委屈。
那些被壓抑的絕望、恐懼、不甘,那些獨自吞咽的苦楚,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滾燙的,一顆接一顆,洇濕了沈時年的肩膀。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哭出聲,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像一只終于找到庇護所的幼獸,蜷縮著、嗚咽著,將所有的脆弱傾瀉而出。
沈時年察覺到肩頭的濕意,更用力地抱緊了她,手掌輕輕撫上她的后腦,將她按進自己懷里。
“對不起……”他低聲道,嗓音沉緩而溫柔,“知微,對不起……”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商知微終于崩潰般地哭出聲來,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嗚嗚……”她張著嘴,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哭聲,嚎啕大哭。
他沒有打斷她,只是沉默地收攏手臂,任由她的淚水浸透衣衫,灼燒皮膚。
或許荒唐。
或許荒誕。
但他依舊信了。
因為他也有沒說出口的秘密。
沈時年微微閉上眼,回想當初第一次看到私家偵探送來的照片,第一次看到商知微的臉。
一向冷酷無情,心中毫無波瀾的他,卻莫名覺得她眼熟,甚至看多了會讓他感到心痛。
所以,他選擇了聯系她,用一起找借口這個理由,就是想告訴她,路琛出軌的事。
想給她一個選擇,而不是被路琛蒙蔽著。
但現在看來,這并非毫無緣由,也并非他的幻覺。
因為他們……本就相識。
不知過了多久,商知微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細碎的抽噎。
沈時年微微松開她,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商知微紅著眼眶望向他,“你、你真的相信我?”
沈時年凝視著她,忽然低頭,在她哭紅的眼皮上輕輕吻了一下。
“信!”
“就不怕我瘋了,神經錯亂了嗎?”冷靜下來,商知微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怕,”他依舊看著她,聲音堅定而認真,“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