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淺卻歪著小腦袋，用一種更加天真爛漫的語氣，補上了那致命的一刀。
“可是，就是因為亂才好呀。”
顧笙一愣。
只聽姬如雪搶著解釋道：“你想啊，爸爸。一張干干凈凈的白紙，只要滴上一滴墨水，它就臟了，就不能要了，所有人都看得見那塊污點。”
“可是一個五顏六色的大染缸，你再往里面倒一盆墨水，它不還是那個大染缸嗎？誰會在意多了一點黑色呢？”
轟！
顧笙的腦海里，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開！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嘴巴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中瞬間浮現出兩個截然不同的畫面：一邊是自己調動千軍萬馬，匯聚成欲望的洪流，如同發動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洪水，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沖垮了對方的信仰堤壩；而另一邊，則是一杯清澈見底的水，被滴入了一滴最渾濁的墨汁，瞬間污染，再也無法澄清。
前者費力不討好，后者……才是真正的本小利無窮！
白清淺伸出白嫩的小手指，點了點全息屏幕上，那個已經熄滅的，代表著“紅色聯盟”的巨大圖標。
“他們想把所有人都變成‘一’，一個想法，一個聲音，這樣確實很強大，很純粹。”
她又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正為了搶人頭而差點打起來，滿眼都是“￥”符號的天災軍團士兵。
“可爸爸你這里是‘萬’呀。”
“你看，那個狼叔叔想拿獎金換一套大房子，那個拿槍的叔叔想給孩子買最新的學習機，那個開高達的虎二叔叔想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欲望。”
“他們的力量很‘純粹’，所以碰不得一點臟東西，像玻璃一樣，看著堅硬，一敲就碎。”
“爸爸你的力量很‘雜亂’，所以……才包羅萬象，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啊。”
白清淺的話，如同晨鐘暮鼓，狠狠敲在顧笙的靈魂深處。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他一直以來的思路，都陷入了一個誤區！
他以為要用更強的欲望，去淹沒對方的信仰。他用IPO，用海景洞府，用財務報表，匯聚成一股欲望的洪流，想要沖垮對方的堤壩。
可這方法，就像用一百噸水去澆滅一小簇火苗。雖然也能滅，但太浪費，太不經濟，完全不符合一個奸商的成本控制原則！
正確的做法，不是淹沒。
是污染！
是像姬如雪說的那樣，往那張干凈的白紙上，滴上一滴，最精準，最惡毒，成本最低的墨水！
“原來……是這樣……”
顧笙喃喃自語，眼神從最初的苦惱，變為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了無與倫比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整個指揮車都在他恐怖的笑聲中嗡嗡作響。他之前還在糾結自己的手段不夠高級，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他的手段低級，是他對自己的“道”，理解得太膚淺！
他的道，不是什么王道霸道。
而是奸商之道！是玩弄人心，挑動欲望，用最少的成本，撬動最大利益的，資本之道！
“爸爸你還是沒完全懂。”
姬如雪看著顧笙那副狂喜的樣子，搖了搖頭，一副“你真是太笨了，還得我親自演示”的表情。
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面水鏡憑空出現。水鏡中，顯現出戰場邊緣，一小片被遺漏的，仍然覆蓋著幽藍色“聯盟”力場的區域。那片區域純凈、安寧，散發著絕對理智與秩序的冰冷氣息，仿佛一段完美無瑕的計算機代碼。
“看好了。”
姬如雪說著，又伸出另一只手，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咧著大嘴，看著自己個人終端上不斷上漲的“貢獻點”傻笑的士兵，虛空一抓。
一縷比頭發絲還細，閃爍著油膩而俗氣金光的能量線，被她從那名士兵的頭頂，硬生生抽了出來。那金線中，甚至還交織著黃金、美女、豪宅的虛影。
那士兵渾身一哆嗦，撓了撓頭，感覺自己好像忘了點什么，但很快又沉浸在即將一夜暴富的喜悅中。
姬如雪捏著那縷金色的“貪婪之線”，小臉上露出了一個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如同小惡魔般的笑容。
她屈指一彈。
咻！
那縷金線，如同一支淬毒的箭，精準地射入了水鏡之中，落在了那片純凈的幽藍色力場上。
下一秒。令顧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那片純凈的，足以讓君王級強者都感到棘手的幽藍色力場，在接觸到那縷細微金線的瞬間，并沒有發生劇烈的爆炸，也沒有能量的對沖。
它就像一塊被滴入了強酸的奶酪，更像是一段完美的程序遭遇了無法理解的底層病毒！
“滋……滋滋……”
被腐蝕的聲音響起！以金線為中心，那純凈的幽藍色開始瘋狂地扭曲、掙扎，它試圖去分析、去理解、去格式化這道入侵的“數據”，但“貪婪”本就是不講邏輯的。幽藍色的力場迅速變得渾濁，生出無數雜亂的、如同癌細胞般的黑色斑點，然后，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啵”的一聲，徹底消散了。
干脆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顧笙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那顆足以支撐整個集團龐大運算力的超級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原來……這么簡單？
他之前又是搞IPO，又是喊口號，又是精神污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的東西。
在他的女兒手里，只需要一根從普通士兵身上抽出來的，微不足道、成本為零的“貪婪”念頭，就能輕易瓦解？
這……這已經不是降維打擊了。
這是創世神在修改世界底層規則！
“我的好女兒……我的親閨女啊！”
顧笙回過神來，一把將兩個小丫頭攬進懷里，用他那毛茸茸的臉，狠狠地蹭著她們白嫩的小臉蛋。
“你們真是爸爸的……終極外掛啊！”
這一刻，什么商業帝國，什么萬妖之主，在他眼里，都不如懷里這兩個寶貝疙瘩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