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逸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她故作堅強的安慰。他轉移話題,指向海圖上的一個點:“張源已經調動了資源,有一艘偽裝成海洋科考船的指揮艦會在公海邊界接應我們。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詳細的登陸和偵查計劃。人員不宜過多,必須絕對可靠,精通潛水和野外作戰(zhàn),還要有應對非自然現(xiàn)象的心理準備和基礎能力。”
“嗯。最好還能有一兩位懂古符文或陣法基礎的人同行,萬一遺跡里有機關或者……”她話未說完,突然悶哼一聲,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銀芒。
“念之!”顧清逸心頭一緊,立刻伸手想按呼叫鈴。
“別……沒事……”蘇念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魂魄深處那突如其來的悸動和冰冷感,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只是……它們有點不安分……好像……感應到了我們在討論那個地方……”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清逸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變得無比凝重。目標地點還未至,僅僅只是謀劃,就能引動她體內的隱患?那個“月晷”之地,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詭異和危險。
他收回手,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里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強勢:“計劃不變,但你的安全是第一優(yōu)先級。一旦登島,你必須時刻跟在我身邊,絕對不能單獨行動。如果有任何不對勁,我立刻帶你撤離,明白嗎?”
蘇念之看著他眼中不容反駁的擔憂和決斷,心中微暖,卻又有些澀然。她不想成為他的拖累。“清逸,我……”“沒有商量余地。”顧清逸打斷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蘇念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命令。你對我來說,比任何線索、任何任務都重要。如果你出事,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直白而沉重的話語,讓蘇念之瞬間啞然。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蒼白臉上那不容置疑的堅決,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病房里陷入短暫的寂靜。陽光緩緩移動,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良久,蘇念之才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顧清逸耳中:“……好。我聽話。”她頓了頓,抬起頭,重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情緒,“但你也要答應我,量力而行,不要再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你的命,現(xiàn)在也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了。”
顧清逸聞言,緊繃的神色柔和了些許,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目光交匯,無聲的承諾在兩人之間流淌,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加堅定。
“好了,”顧清逸率先打破這略顯沉重的氛圍,重新拿起海圖,指尖敲了敲那個危險的坐標,“現(xiàn)在,讓我們來好好計劃一下,怎么端掉我那位好叔公的‘巢穴’。”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屬于刑警隊長的銳氣和獵手的本能,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蘇念之也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不適,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海圖和資料上。
數(shù)日后,一艘看似普通的海洋科考船“探索者號”悄然駛入東海,朝著那片被標注為“魔鬼礁”的復雜海域邊界線駛去。
海面上的風浪逐漸加大,天空陰沉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垂,仿佛預示著前路的艱險。
顧清逸站在船艙內的小型指揮室里,看著雷達屏幕上那片代表著暗礁和異常磁場的巨大陰影區(qū)域,眉頭緊鎖。他身上依舊穿著便于活動的作戰(zhàn)服,外面套著防寒外套,臉色比在醫(yī)院時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憊和本源虧損帶來的虛弱感依舊無法完全掩飾。蘇念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海上的顛簸和濕冷讓她魂魄深處的隱痛似乎更加明顯,臉色蒼白,但她努力保持著清醒和專注。
“還有大概兩小時進入強干擾區(qū)。”
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海軍指著屏幕說道,“到時候所有電子設備都會失靈,GPS失效,只能靠原始羅盤和經驗航行。里面的水文情況每小時都在變,暗流洶涌,非常危險。”
顧清逸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越來越洶涌的海面:“按照計劃,在干擾區(qū)邊緣下放小艇。我們輕裝簡行, stealth進入。”
“顧隊,您的身體……”船長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顧清逸依舊不算穩(wěn)健的下盤。
“撐得住。”顧清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轉頭看向蘇念之,“感覺怎么樣?還能堅持嗎?”
蘇念之深吸了一口潮濕咸腥的空氣,努力壓下胃里的翻騰和魂魄因環(huán)境變化而產生的不適感:“嗯。這里的陰性能量確實很濃郁,對壓制月魄和鎮(zhèn)龍玨的躁動反而有點好處,只是……有點冷。”她說著,下意識地將毯子裹得更緊了些。
顧清逸注意到她細微的顫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走到一旁,拿起一個保溫杯,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姜茶,遞到她手里:“喝點,會好一些。”
“謝謝。”蘇念之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讓她冰涼的手指稍微回暖了些。她小口啜飲著辛辣的液體,感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只有船艙外海浪拍打船體的轟鳴和發(fā)動機的嗡鳴。氣氛有些沉悶,帶著大戰(zhàn)前的壓抑。
“緊張嗎?”顧清逸忽然開口,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有些低沉。
蘇念之捧著杯子,看著窗外灰蒙蒙的海天一線,輕輕點了點頭:“有一點。不知道前面等著我們的是什么。顧伯年……他就像藏在霧里的毒蛇,不知道會從哪個方向咬過來。”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也怕……怕我體內的東西會失控,連累大家。”
顧清逸走到她身邊,靠在艙壁上,目光也投向窗外:“我也緊張。但不是怕他,是怕保護不好你。”他側過頭,看著她蒼白的側臉,“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箭。緊張沒用,唯有全力以赴。”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念之,記住我的話。無論發(fā)生什么,優(yōu)先保護自己。如果我……如果我再次被逼到必須做選擇的時候,我希望你活下去。不要像上次那樣犯傻。”
蘇念之猛地轉頭看他,眼中帶著震驚和一絲慍怒:“你又想說那種話?用你的命換我的命?顧清逸,在你眼里,我的命就比你珍貴嗎?”
“不是珍貴與否的問題。”顧清逸迎著她帶著怒意的目光,“這是最優(yōu)解。我傷了本源,恢復艱難,前途未卜。而你,只要解決掉體內的隱患,未來還有很多可能。顧家的責任,師父的遺志,或許最終都要落在你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