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仁愛醫院,重癥監護室外的走廊。
王磊靠在墻上,趙海川那句警告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他們想讓你閉嘴,永遠閉嘴!”
他不敢合眼,強迫自己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走廊盡頭,兩個陌生的男人在那兒徘徊。
他們穿著不合身的夾克,眼神飄忽不定,卻總在不經意間瞥向ICU緊閉的大門。
那不是探望病人的家屬該有的眼神。
護士站里,之前那位和善的老護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的生面孔,面無表情,低著頭,似乎在刻意回避任何視線接觸。
一種無法言說的寒意從王磊的腳底升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假裝起身去走廊另一頭的開水房打水。
路過醫生值班室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光亮。
一陣被刻意壓低的聲音,鬼鬼祟祟地鉆進他的耳朵。
“放心……安排好了,絕對自然……”
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油滑的諂媚。
“天亮前……必須處理干凈……魏總親自交代的,不能出半點岔子……”
自然死亡!
處理干凈!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進王磊的耳膜,刺入他最恐懼的神經中樞。
轟的一聲,他腦子里炸開了。
趙書記說中了!他們真的來了!
就在這里!就在這層樓!他們要殺我爸!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讓他渾身僵硬。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王磊不敢停留,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進了開水房,又踉蹌著躲進旁邊的男廁所隔間里。
反鎖上門,他背靠著門板,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
他哆哆嗦嗦地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部早就關機的備用老人機,又從貼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的紙條。
那是趙海川塞給他的,上面只有一個加密的電話號碼。
他手抖得幾乎按不對數字,試了兩次才將那個號碼完整地輸了進去,按下了撥通鍵。
……
清河鎮,政府宿舍。
趙海川剛沖完澡,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復盤著白天的種種線索。
李光照的反撲會是什么?
什么時候來?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發出了震動。
不是鈴聲,只是震動。
趙海川猛地睜開眼,眼神里沒有一絲睡意。
他抓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的號碼。
但他認得這個號碼的來源。
是王磊!
他立刻接通電話,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趙……趙書記!”
聽筒里傳來王磊壓抑到極致的,帶著哭腔的急促聲音,“醫院!他們在醫院!”
“他們……他們要殺我爸!我聽見了!”
“就在醫生辦公室!門口還有人盯著我!”
趙海川的心臟猛地一沉。
來了!
李光照這條瘋狗,真的動手了!
而且這么快,這么狠!
一股怒火從胸中升起,但他旋即用強大的意志力將其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王磊,聽我說!”
“別慌!保持鎮定!”
“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周圍什么情況?”
他過濾掉王磊話語中的恐懼和雜音,迅速捕捉關鍵信息。
“我……我在仁愛醫院的男廁所……ICU在走廊那頭,門口有兩個男的,護士站換了個新護士……”
“我聽見醫生打電話,說讓……讓他們天亮前……處理……”
王磊的聲音已經語無倫次,但信息足夠了。
兩個殺手,一個內應。
目標明確,時間緊迫。
趙海川的腦子飛速轉動。
硬拼?
王磊一個普通人,沖出去就是死。
報警?
清河鎮派出所的方為安立場不明,大概率是李光照的人。
市里的警察?
遠水救不了近火,等他們走完程序,王建國早就涼了。
必須智取!
利用規則,制造混亂!
什么東西能最快地,最合理地在醫院里制造出最大的混亂?
救護車!
“王磊!現在,立刻,按我說的做!”
“一個字都不要錯!”
“第一,用你自己的手機,立刻打120急救電話!”
“就說仁愛醫院住院部五樓重癥監護室門口,有病人家屬情緒激動,突發心臟病倒地,情況萬分危急!”
“地址一定要報清楚!”
“第二,打完這個電話,數三秒,立刻沖出廁所,往人多的地方跑!”
“用你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喊!”
“就喊救命啊!打人啦!”
“有人要殺人啦!,明白嗎?”
“要喊得撕心裂肺,把整層樓的人都給老子喊醒!”
“第三,場面一亂,你什么都別管!”
“直接沖進ICU!記住,避開那個新來的護士,去找別的值班醫生或者老護士!”
“告訴他們,外面的人是殺手,要謀殺你爸王建國!”
“要求醫院立刻啟動緊急預案,保護病人!”
“記住,一定要強調是謀殺!”
“做完這些,你就混在人群里,找機會從后門或者消防通道離開醫院!”
“到街對面的安康大藥房門口等我!”
“會有人接你!記住,保住你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電話那頭,王磊已經從極致的恐懼中被趙海川這番話拽了出來,他重重地喘著氣,咬著牙:“好!趙書記,我聽你的!”
掛斷電話,王磊深吸一口氣,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120。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驚慌失措到極點的聲音,清晰地報出了地址和“心臟病突發”的病情。
電話掛斷。
他猛地拉開隔間的門,沖了出去!
“救命啊——!”
“打人啦——!”
“殺人啦——!”
這聲音在午夜寂靜的走廊里轟然炸響!
瞬間,附近幾個病房的門“砰砰砰”地被拉開,睡眼惺忪的陪護家屬們紛紛探出頭來。
護士站里,那個新來的年輕護士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走廊盡頭那兩個男人也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們對視一眼,下意識地就想沖上來捂住王磊的嘴。
“干什么的!”
“神經病啊!大半夜喊什么!”
王磊根本不理會,在走廊里沖撞,一邊躲避著那兩個沖過來的男人,一邊繼續用盡全力嘶喊。
“殺人啦!他們要殺我爸!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