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頓時亂成一鍋粥。
聞聲趕來的醫院保安拿著電棍沖了過來,大喝道:“都別動!干什么的!”
圍觀的家屬越聚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陣鳴笛聲由遠及近。
是120救護車!
那兩個殺手臉色鐵青,他們被保安和人群擋住,眼看著王磊像條泥鰍一樣,趁著混亂一頭撞開了ICU的隔離門!
“護士!護士長!”
王磊沖進去,一把抓住一位年紀稍長的護士,語無倫次地嘶喊,“外面!”
“外面那兩個人是殺手!”
“他們要殺我爸王建國!他們買通了醫生!”
“快救救他!轉移他!快啊!”
老護士被他嚇了一跳,但看著王磊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根本不像是在作偽。
ICU里的值班醫生也被驚動了。
他探頭看了一眼外面亂糟糟的場面,又聽到王磊嘴里喊出的“謀殺”二字,心頭一凜。
不管真假,萬一出事,醫院的責任就大了!
“啟動緊急預案!”
醫生當機立斷,對身邊的護士大喊,“立刻把17床的病人轉移到三號備用隔離觀察室!”
“快!通知安保部,加強ICU區域警戒!”
醫護人員立刻行動起來,幾個人手腳麻利地推著王建國的病床,從內部通道迅速轉移。
被人群和后趕到的120急救人員,保安死死擋在外面的兩個殺手,眼睜睜地看著目標消失在另一扇門后,連根毛都沒碰到。
其中一個被稱為“老貓”的男人,耳朵里的微型耳機傳來魏建豪氣急敗壞的咆哮。
“廢物!一群廢物!”
“這點事都辦不好!人呢?!人怎么跑了?!”
老貓看著眼前這片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面,臉色鐵青地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這小子怎么會知道?”
“還他媽叫了120?”
“真是邪了門了!”
……
與此同時,袁振海的家里。
燈火通明,他卻覺得渾身冰冷刺骨。
客廳的桌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五糧液,他已經半醉了。
白天在紀委,周明遠那張不帶任何感情的臉,那些看似隨意卻句句誅心的問題,還在他腦子里盤旋。
而剛剛,李光照那個電話,那句“你的家人,組織上……會照顧好的”,更是讓他無法呼吸。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淹沒了他。
“老袁,別喝了,你這是怎么了?”
妻子張慧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滿臉憂心地看著他,“再喝下去,胃還要不要了?”
“兒子剛才打視頻電話過來,問你怎么不接,我沒敢說你被叫去談話了,就說你睡了……”
“他在國外讀書壓力也大,一個人孤零零的,就盼著我們家里好好的……”
“兒子……”
袁振海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字,眼中突然涌出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他看著妻子憔悴關切的臉,想到遠在重洋之外,那個自己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兒子。
這些年,他跟著李光照,拿了多少不該拿的錢?
簽了多少不該簽的字?
他總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讓老婆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為了讓兒子能有更遠大的前程……
可現在呢?
自己隨時可能身陷囹圄,老婆孩子被人拿來當做威脅自己的籌碼,兒子的前途,甚至人生,都可能因為他這個做父親的,被徹底毀掉!
這他媽的,真的是為了他們好嗎?!
他猛地抓住妻子的手,聲音哽咽著。
“慧……我對不起你……我……我可能做錯了很多很多事……”
“我連累你們了……連累兒子了……”
張慧被他嚇壞了,丈夫這種徹底絕望的樣子,她從來沒見過。
“老袁,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說啊!天大的事,我們一起扛啊!”
袁振海痛苦地搖著頭,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
他抬起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書房里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那里頭,有他留的一手。
有這些年棚改工程的一些核心單據和賬目的備份。
那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開口?
把東西交給趙海川?
李光照那幫人是瘋子,他們會怎么對付自己的老婆孩子?
不開口?
自己就得把所有罪責都扛下來,這輩子就算完了!
到時候,李光照會放過自己的家人嗎?他不會!
趙海川……真的能信嗎?
他能斗得過李光照和黃波濤經營了這么多年的這張大網嗎?
……
仁愛醫院對面的街角。
王磊驚魂未定地蹲在藥店門口的陰影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剛才發生的一切,還像噩夢一樣在他腦中回放。
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在路邊停下。
后座的車窗搖下,一個面容普通的司機探出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
“今天晚上,月亮挺圓啊。”
王磊一愣,這正是趙海川在電話里告訴他的暗號。
他趕緊回應:“就是……就是云太厚了,看不見。”
“上車。”
王磊連滾帶爬地上了車,車門關上,轎車迅速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
鎮政府宿舍里,趙海川接到王磊已經安全上車的消息,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步險棋,總算是走贏了。
他沒有絲毫懈怠,立刻撥通了蕭薔的電話。
“蕭主任,睡了嗎?”
“沒呢,趙書記有什么指示?”電話那頭,蕭薔的聲音清醒而干練。
“王磊已經接到了,我把他安置在了老地方,你安排人手加強保護,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
“好,我馬上辦。”
趙海川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醫院那邊,王建國雖然暫時安全了,但李光照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想個辦法,通過一個絕對可靠,查不到我們頭上的渠道,給仁愛醫院的高層遞個匿名的警示。”
“就說,近期可能有社會閑散人員,要針對ICU的某個病人制造惡性案件,提醒他們務必加強安保,特別是對王建國的保護。”
“記住方式一定要巧妙,絕不能暴露任何來源。”
“我明白了,趙書記。”
掛了電話,趙海川站到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腦子里飛速地梳理著眼前的棋局。
陳群那邊傳來的“富海棋牌室”和劉彪手機的線索,暫時還不能動。
云州那條線,牽扯太深,時機未到。
但清河鎮內部,是時候再加一把火了。
袁振海已經被停職,心理防線搖搖欲墜。
李光照今晚狗急跳墻,悍然派人去醫院下死手,這件事,想必很快就會傳到袁振海的耳朵里。
這會不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趙海川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李光照,你的殺招,我接住了。
現在,輪到我出牌了。
袁振海……你會是下一個,為我打開局面的突破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