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你忽略了最根本的一點——鑄造工藝。”
“真正的西周青銅器采用的是塊范法鑄造?!?/p>
“模具是用泥塊拼接而成的,所以鑄造出來后器物上會留下合模的痕跡,我們稱之為范線?!?/p>
“這種范線因為是泥范拼接,所以必然是自然流暢甚至斷斷續續,絕不可能是一條筆直的死線?!?/p>
張泉的聲音頓了頓,他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員,將射燈的角度稍微調整了一下。
光線變化,那條細微的痕跡瞬間清晰了許多。
“大家請看這里,”張泉的手指穩穩地點著那個位置,“這條范線是不是過于平直連貫了?”
“它的邊緣是不是過于清晰銳利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條線就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工整得有些過分。
張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種特征是典型的失蠟法鑄造才會留下的痕跡!”
“而失蠟法這種精鑄工藝,在中國普及開來是什么時候呢?”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陳老板。
“是在……民國時期!”
全場嘩然!
“什么?民國仿的?”
“不會吧……我看那銹色挺對的?。 ?/p>
“這小伙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塊范法,失蠟法……聽著就專業!”
陳老板的臉,唰地一下血色褪盡。
“你……你胡說!”
“你懂個屁!”
“這……這就是一條痕跡,能說明什么!”
“是不是胡說請幾位前輩一看便知?!?/p>
張泉退后一步,將位置讓了出來,目光平靜地看向吳教授和楊連波。
根本不用他請。
吳教授和趙興華早已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濃厚的興趣和凝重。
“小周,能把展柜打開嗎?”
“我們上手看看?!?/p>
吳教授對展廳主人周國棟說道。
周國棟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開!”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用鑰匙打開了展柜,小心翼翼地將那尊青銅香爐取了出來,放在鋪著絨布的桌上。
吳教授戴上白手套,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直接對準了張泉剛才指出的那條范線。
楊連波和趙興華也湊了過去,神情專注。
整個展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足足過了一分鐘。
吳教授才直起身,他緩緩摘下放大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張泉,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和贊許。
“小友說得……一點沒錯!”
“這條范線,處理得太過規整,利落,確實是失蠟法鑄造的典型特征?!?/p>
“西周的塊范法,絕無可能做出如此效果。”
“這件東西,做舊的手法極高,銹色也頗具迷惑性,但根子上的工藝騙不了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民國時期,仿古青銅器盛行其中不乏高手?!?/p>
“這件,就是一件民國仿西周的……精品!”
短暫的死寂之后,展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在張泉和陳老板之間來回掃射。
“我靠!真是民國仿的?”
“這臉打得……啪啪響?。 ?/p>
“那陳老板剛才吹得天花亂墜,還西周重器笑死我了!”
“關鍵是那小子,他怎么看出來的?也太神了吧!”
陳老板整個人軟塌塌地杵在那兒。
他的臉,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變色表演。
西周重器……
民國仿品……
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這三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瘋狂攪動,將他的理智和尊嚴攪得粉碎。
不!不可能!
他絕不接受!
展會的主人周國棟,此刻的臉色也相當復雜。
自己的展品被當眾鑒定為贗品,這無疑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可同時,他對張泉那份超乎年齡的眼力和沉穩,又生出了濃厚的驚訝與欣賞。
楊連波眼中的精光更盛,他看著張泉,就像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美玉。
這小伙子的價值,遠比他最初預估的還要高!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眼力好了,這是一種天賦!
吳教授和趙興華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張泉的肯定。
英雄出少年,古玩行當,最需要的就是這樣新鮮又銳利的血液。
人群的另一側,孫浩程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水。
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又是張泉!
又是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窮小子!
他再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盡了風頭!
孫浩程死死地盯著張泉平靜的側臉,心中怒火滔天,一個陰狠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等著瞧,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而張泉,內心卻是一片古井無波。
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的關注點,已經從香爐的真假,轉移到了更實際的問題上——賭約。
周國棟作為公證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現場的嘈雜。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陳老板。
“陳總,結果已經很明確了。”
“吳教授和趙教授都是咱們江城古玩界的泰山北斗,他們的鑒定無人會質疑。”
“那么按照之前的約定……”
“我……”
陳老板猛地一抬頭,兩眼瞪著張泉,“我……我……”
讓他當眾花至少五十萬,去買下周國棟展廳里的一件藏品,然后送給這個讓他顏面掃地的小子?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這是金錢和尊嚴的雙重凌遲!
張泉什么也沒說,甚至連一絲催促的表情都沒有。
“這……這不對!”
陳老板腦子飛速轉動,在巨大的壓力下,他選擇了最不堪的方式——耍賴。
“這只是一面之詞!”
“吳教授是權威,但誰能保證他不會看錯?”
“我要找更權威的機構!”
“對!我要復檢!”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頓時響起一片毫不掩飾的噓聲。
“切,輸不起就直說嘛。”
“還質疑吳老?這陳老板是瘋了吧?”
吳教授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冷哼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鄙夷。
“好啊。”
“陳老板若是不信老夫的眼力,大可以把這爐子送到燕京送到故宮,請那里的專家們再看看!”
“要是他們說這是西周的,我吳某人當眾給你賠罪!”
“復檢的費用老夫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