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帶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咳咳……水……我要水?!?p>他的聲音沙啞干澀,仿佛聲帶被砂紙磨過。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所有人都是一驚,瞬間警惕地看向他。
肖天風下意識地將扛改為扶,短刃微微出鞘,不確定地看著陳趣:“你……沒事吧?”
葉玲立刻操控輪椅上前,數根銀針帶著探查的柔和能量刺入陳趣幾處大穴。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露出極度困惑的神色。
“奇怪……他的經脈……之前明明寸寸斷裂,現在卻……卻以一種異常強韌的方式重新接續了,甚至比之前更寬闊……但其中流淌的靈力……”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充滿了掠奪性和不穩定的躁動,像是……被強行催谷提升,根基卻虛浮不定。而且內腑的傷勢依舊很重,只是被一股強大的血氣暫時壓制住了。”
《血魔功》的突破,帶來的并非全然的好處,更像是一柄雙刃劍,在賦予他更強力量的同時,也埋下了更深的隱患。
龍天海走到陳趣面前,給他喝了幾口水后,獨眼審視著他:“感覺如何?還能控制自己嗎?”
他問得直接而尖銳,此刻團隊再經不起任何內部變故。
陳趣咕嚕喝了幾大口水后,喘著粗氣,艱難地點點頭。
眼神雖然疲憊,卻并無瘋狂之色:“……死不了就是……餓得厲害?!?p>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圍,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可以“吞噬”的東西。
《血魔功》的特性,在突破后變得更加明顯。
這時,石狂背上也傳來了微弱的動靜。
“嗯……”
趙小寒發出一聲輕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迷茫和渙散,隨即迅速聚焦,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一絲凌厲。
她下意識地想動,卻牽動了傷勢,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你傷得很重!”
葉玲連忙提醒,銀針再次飛舞,穩定她剛剛歸位還十分脆弱的五臟。
趙小寒這才注意到自己正被石狂背著,而石狂寬闊的后背上,還插著幾塊未能拔出的水晶碎片,鮮血已經浸透了他大片的衣衫。
“放……我下來……”
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石狂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攙扶著她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晶石旁坐下。
趙小寒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和隊友的狀態,最后目光落在昏迷時依稀記得為她擋下爆炸沖擊的陳趣身上,眼神復雜。
“多謝。”
她對著陳趣,言簡意賅地道謝,語氣依舊有些冷硬,卻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
陳趣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沒什么,繼續喘氣壓制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那股詭異的“饑餓感”。
“這里是哪里?”
趙小寒看向龍天海,直接問道。
“不清楚。我們穿過了那道混亂能量屏障,暫時甩掉了后面的東西?!饼執旌Q院喴赓W地說明情況,“你感覺怎么樣?”
“還死不了?!?p>趙小寒的回答幾乎和陳趣一模一樣,她嘗試調動了一下靈力,立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葉玲的警告,“……短時間內動不了手了。”
隊伍里兩名主要戰力,一個重傷初醒失去戰力,一個雖然突破卻狀態詭異且內傷未愈。整體形勢依舊不容樂觀。
龍天海點頭,表示了解。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這片詭異的新環境。
這里安靜得可怕。
暗紫色的天光從無法分辨來源的地方彌漫下來,照亮了扭曲、怪異的巨大真菌植物,它們如同沉默的森林,散發著淡淡的磷光和孢子粉塵。
地面柔軟潮濕,踩上去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彈性,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暗沉的菌毯,空氣中那股腐朽和塵埃的味道更加濃郁。
沒有風,沒有聲音,甚至連能量流動都顯得凝滯而晦澀。
“這里……給我的感覺很不好?!?p>金雨抱著瑤琴,輕聲說道,她的音波在這里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壓制,難以有效擴散感知,“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沉睡,或者說,在偽裝?!?p>張悠悠也緊張地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竹笛。
“天海,看那里。”
肖天風忽然壓低聲音,指向遠處一片尤其巨大的、如同榕樹般垂落著無數菌絲的巨大真菌。
只見那巨大真菌的菌桿上,隱約鑲嵌著一些東西——那是幾具已經高度腐朽、幾乎與菌桿融為一體的尸??!
從殘破的衣物和裝備碎片來看,顯然不屬于他們這個時代,似乎是很久以前闖入此地的探險者,最終變成了這片菌毯森林的“養料”。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背脊一涼。
“保持警惕,緩慢前進。”
龍天海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道:“葉玲,優先恢復趙小寒的行動能力。陳趣,盡量壓制你的功法,不要輕易動用。其他人,節省靈力,非必要不出手。”
隊伍再次緩緩移動,這一次更加小心,幾乎是在菌林間躡足潛行。
然而,這片死寂的菌林似乎并不愿意讓他們安靜地通過。
就在他們經過一叢散發著誘人甜香、顏色極其艷麗的巨大蘑菇時,異變陡生!
那叢蘑菇頂端的傘蓋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噴出一大片濃郁的、五彩斑斕的孢子云霧!
這云霧擴散極快,帶著強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瞬間就將靠得最近的炎焱和莫苦生籠罩其中!
兩人身體一僵,眼神瞬間變得迷離,動作也停滯下來。
不僅如此,他們腳下的菌毯也突然“活”了過來,無數細密的、如同觸須般的菌絲猛地探出,纏繞向他們的腳踝,并向身體蔓延,試圖將他們拖入菌毯之下!
“小心孢子!”
葉玲驚呼,銀針激射而出,刺入炎焱和莫苦生后頸,試圖刺激他們清醒,同時釋放出解毒清心的藥力。
龍天海刀光一閃,斬斷纏繞向兩人的菌絲。
石狂雙錘砸地,震蕩波暫時逼退了周圍蠢蠢欲動的菌毯。
但更多的、各種詭異的真菌生物被驚動了。
會噴射腐蝕性粘液的膿包蘑菇;能夠像捕蠅草一樣突然合攏吞噬的巨口真菌;釋放出尖銳精神沖擊的波紋蕈……這片看似死寂的菌林,實則是一個充滿致命陷阱的狩獵場!
戰斗瞬間爆發,卻異常憋屈。他們的攻擊打在那些柔軟的真菌上往往效果不佳,而對方的各種詭異攻擊卻防不勝防。
陳趣低吼一聲,血煞之氣本能地涌動,將幾根試圖纏繞他的菌絲震碎吞噬,但他立刻悶哼一聲,臉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顯然強行運功引動了內傷。
“別用靈力!這些鬼東西能吸收靈力生長!”
葉玲急聲提醒,她發現那些真菌在被攻擊后,反而變得更加活躍。
不能用靈力,只能憑借肉身力量和兵器本身戰斗!
這對于習慣運用靈力的修士來說,無疑是極大的限制。
石狂怒吼著,雙錘純粹依靠物理力量猛砸,將一叢叢蘑菇砸得稀爛。肖天風身影飄忽,短刃精準地切割著菌絲和蘑菇的根部。龍天海刀法精湛,即使不動用強大刀氣,僅憑刀鋒也能斬斷威脅。
但效率太低了!
而且那些孢子云霧無孔不入,必須時刻分心抵御幻覺和麻痹。
金雨和張悠悠的音波功在這里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強驅散小范圍的孢子霧。
趙小寒咬著牙,試圖舉起手,卻引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根本無法戰斗。
眼看隊伍就要再次陷入泥潭,被這片詭異的菌林慢慢吞噬。
“用火!”
陳趣忽然嘶啞地喊道,“或者……極寒!它們怕這個!”
他體內的《血魔功》對生命能量敏感,隱約能感覺到這些真菌對極端溫度的畏懼。
龍天海眼睛一亮:“炎焱!莫苦生!清醒點!用冷火和冰霜!范圍攻擊!”
被葉玲銀針刺激和龍天海喝聲驚醒的炎焱、莫苦生一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
炎焱強忍著眩暈感,空袖揮出,蝕骨冷火鋪散開來,所過之處,菌絲迅速凍結枯萎,那些艷麗的蘑菇也覆蓋上一層白霜,動作變得遲緩。
莫苦生劍尖點地,寒冰劍氣呈扇形擴散,進一步凍結地面和附近的真菌。
果然,冰火兩重天的攻擊起到了奇效!
真菌們的活動明顯被抑制,孢子霧的噴吐也減弱了許多。
“快走!沖出這片區域!”
龍天海大喝,刀光開路,專門斬向那些被冰凍后變得脆弱的真菌。
隊伍趁機加速,狼狽不堪地沖出了那片詭異的狩獵蘑菇區,直到身后那些張牙舞爪的真菌漸漸消失在昏暗的紫光中,眾人才敢停下來喘息。
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五彩的孢子粉塵,看起來頗為滑稽,卻沒人笑得出來。炎焱和莫苦生更是需要葉玲再次施針化解體內殘留的毒素。
還沒來得及慶幸,前方帶路的肖天風突然停下了腳步,做了一個極度警惕的手勢。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再次猛地一沉。
前方,菌林到了盡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曠的地下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極寒氣息。
而湖泊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島嶼。
島嶼上,生長著一株唯一的不同于其他真菌的植物——一株通體剔透如紫水晶、葉片如同星芒、頂端結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月白光暈果實的……小樹。
那果實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精純而龐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誘惑,仿佛只要吸上一口香氣,就能讓傷勢盡復,修為大漲。
僅僅只是遠遠看著,就讓人心生渴望。
但所有人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被湖泊岸邊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具具被黑色冰晶凍結的尸體,保持著各種驚恐掙扎的姿態,散布在湖邊,仿佛在無聲地警告著后來者。
湖面之下,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蒼白的陰影,正在緩緩游弋。
真正的致命誘惑,與極致的危險,同時呈現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