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著沖向圣主大殿,完全無視了周圍師弟們的驚呼。
“師尊!師尊!出大事了!”
大殿之內,一位須發皆白、面容威嚴的道袍老者正閉目打坐。他便是趙玄真的師尊,紫陽圣地的大長老,元嬰大圓滿的強者——玄陽真人。
聽到趙玄真那嘶啞驚惶的呼喊,玄陽真人緩緩睜開雙眼,兩道如有實質的精光一閃而過,殿內空氣都為之凝滯。
“玄真,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玄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師尊!弟子有罪!弟子……我們都錯了!東洲邊陲之地,那天劍宗……那不是宗門,那是一個……一個正在崛起的地上魔國!”
玄陽真人眉頭微皺:“魔國?區區邊陲,能有什么魔頭,值得你如此失態?”
“不是魔頭,是魔國!”趙玄真抬起頭,眼中是刻骨的驚駭,“師尊,弟子以‘破妄金瞳’觀之,那天劍宗的山脈之下,盤踞的根本不是靈脈,而是由無盡怨念死氣匯聚而成的‘九幽魔脈’!其規模之大,足以將方圓萬里化為魔域!他們在山上建造了無數‘聚魂塔’,用不知名的‘魔具’驅使弟子勞作,那分明是在為某個恐怖的降臨儀式做準備!”
玄陽真人的臉色終于變了。
九幽魔脈,聚魂塔,這些詞匯只存在于圣地最古老的禁忌典籍之中,與上古時期那些覆滅世界的魔神有關。
“你可看清了?”玄陽真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弟子以道心發誓,絕無虛言!”趙玄真聲音顫抖著,繼續說道,“弟子還看到了兩個人……一個女子,弟子看不透她,但‘破妄金瞳’在窺探她時,感受到了極致的死亡法則,仿佛冥界神祇親臨,我的道瞳險些被其寂滅之氣刺瞎!而在她身后,是一個元嬰老魔,弟子認得他,是亂魔海的鬼三哭!可即便是鬼三哭那樣的兇人,在那女子面前,也溫順得如同一介仆從!”
“什么?鬼三哭?”玄陽真人霍然起身。
一個普通的元嬰魔修,他不在乎。但一個能讓鬼三哭心甘情愿為仆的神秘存在,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那女子,那魔脈……還有那些聚魂塔……”玄陽真人踱著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難怪‘觀星鏡’會發出警示,原來不是靈氣潮汐,而是魔氣滔天!”
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此刻道心已然出現了裂痕,眼神中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心魔。玄陽真人心中怒火中燒,這怒火不僅是針對那神秘的“天劍魔宗”,也是對自己圣地威嚴被挑釁的憤怒。
東洲,乃是紫陽圣地俯瞰下的疆域。如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悄無聲息地長出了如此一顆巨大的毒瘤,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們……他們有一種秩序,一種弟子從未見過的秩序。”趙玄真喃喃自語,仿佛陷入了夢魘,“不是混亂的殺戮,而是一種……一種高效、嚴密、充滿創造力的邪惡。他們在建造,師尊,他們在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建造一個足以吞噬世界的怪物!”
“夠了!”玄陽真人一聲斷喝,如洪鐘大呂,震得趙玄真一個激靈,從那股恐懼中掙脫出來。
“區區魔孽,縱有天大圖謀,在我紫陽圣地面前,亦不過是土雞瓦狗!”玄陽真人眼中殺機畢露,“此事,絕不能再任其發展下去。若真讓那‘九幽魔脈’徹底成型,東洲必將生靈涂炭!”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傳我法旨!”玄陽真人的聲音響徹整個圣主峰,“以紫陽圣地之名,向東洲所有名門正派,廣發‘伏魔帖’!三日之后,于天劍宗百里外的‘云霞山’,共舉‘伏魔大會’!就說,我紫陽圣地發現上古魔宗余孽,在天劍宗舊址筑巢,欲行滅世之舉。此乃天下正道之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一位執事長老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趙玄真愣住了:“師尊,為何不直接發兵,以雷霆之勢將其剿滅?”
玄陽真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為師不想?但聽你所言,那魔宗實力深不可測,能讓鬼三哭為仆,其首領至少也是元嬰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老怪!更有那詭異的死亡法則女子,冒然進攻,我圣地亦會有損傷。既是天下公敵,自當由天下正道共同承擔風險。我紫陽圣地,只需順天應人,執牛耳,領袖群倫即可。”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而且,我倒要看看,當著東洲所有同道的面,將這個毒瘤連根拔起,才能讓我紫陽圣地的威名,更加深入人心!這,也是一場殺雞儆猴的立威之舉!”
趙玄真聽得渾身一顫,這才明白師尊的深意。他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股復仇的火焰和對宗門的狂熱崇拜所取代。
“師尊英明!”
很快,一道道由紫陽圣地圣主親手書寫的金色法旨,化作流光,飛向東洲大陸的四面八方。
《告東洲同道書》、《伏魔檄文》……一篇篇義正辭嚴、慷慨激昂的文字,瞬間在整個東洲修行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天劍宗成了上古魔巢?”
“九幽魔脈?聚魂塔?這……這是真的嗎?紫陽圣地可不會開這種玩笑!”
“亂魔海的鬼三哭都成了人家的看門狗?我的天,這魔頭到底什么來頭?”
“伏魔大會!紫陽圣地牽頭,此乃千載難逢的盛事!既能除魔衛道,又能揚名立萬,還能分一杯羹,去!必須去!”
一時間,整個東洲風起云涌。無數宗門、家族,無論是真心衛道,還是想渾水摸魚,都紛紛響應。一艘艘華麗的飛舟,一道道強橫的劍光,從四面八方,向著云霞山的方向匯聚而來。一場聲勢浩大的“正義圍剿”,已然拉開了序幕。
而在風暴的中心,天劍宗后山。
林楓悠閑地躺在搖椅上,面前的水鏡中清晰地映照著玄陽真人在圣主大殿內發布法旨的全過程。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給玄陽真人頭頂的詞條,做了個小小的批注。
【姓名:玄陽真人】
【狀態:因信息嚴重不對等而產生戰略誤判,并對此深信不疑,正在積極地將自己和整個東洲正道推入一個精心準備好的舞臺。】
【隱藏詞條:他將在三日后,于萬眾矚目之下,為自己的傲慢與無知,獻上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林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伏魔大會?請柬我都收到了,不準備點回禮,豈不是顯得我很沒禮貌?”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