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轟然解體,化作無數(shù)細小的碎塊。
其中最大的一塊,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越過茅草屋,帶著風(fēng)雷之聲,精準(zhǔn)無誤的……砸進了千里之外的皇宮,將那個剛剛下達屠嬰令的殘暴君王,連同他的黃金馬桶,一起砸成了肉泥。
茅草屋里,嬰兒的啼哭聲,嘹亮而清晰。
他叫狗剩。
瓦里斯的道衍矩陣,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存活率01%”的字樣,最終定格。然后,一個嶄新的、血紅色的詞條,覆蓋了整個屏幕。
【事件判定:‘萬一’已發(fā)生。】
狗剩的童年,是在村里人既同情又敬畏的目光中度過的。
說他可憐,是因為這孩子仿佛被全世界的霉運詛咒了。
三歲時,他想幫家里挑水,結(jié)果扁擔(dān)剛上肩就斷了,兩只木桶骨碌碌滾下山坡,不知所蹤。
五歲時,他學(xué)著鄰居上樹掏鳥窩,結(jié)果剛爬了三尺高,那棵百年老樹的樹干,咔嚓一聲,從中間齊齊斷裂。
七歲時,村里鬧旱災(zāi),大伙兒都去求雨,他心誠地跪在最前面,結(jié)果天上真的降下甘霖——一坨巨大的、還帶著溫度的鳥糞,精準(zhǔn)地糊了他一臉。
村里的長輩們都唉聲嘆氣,說這孩子命太硬,克天克地克自己,怕是活不到成年。
但說他可畏,則是因為這孩子總能在最倒霉的境遇里,收獲最離譜的好處。
那兩只滾下山的木桶,一路翻滾,最后恰好砸暈了一頭下山覓食的野豬,讓全村人提前過了個肥年。
那棵斷掉的百年老樹,樹心里竟然藏著一窩價值連城的“千年樹心蜜”,被路過的商隊高價收購,狗剩家直接蓋起了青磚大瓦房。
至于那坨糊了他一臉的鳥糞,里面竟然包裹著一顆不知名的上古神鳥的“內(nèi)丹”,狗剩吃了以后,雖然沒能修仙,但從此百病不生,力氣大得能倒拔垂楊柳。
在“初界”的觀測視角里,狗剩的人生,就是一出由無數(shù)巧合與意外編織而成的荒誕喜劇。
瓦里斯的道衍矩陣已經(jīng)放棄了對“概率”的計算。他現(xiàn)在的工作,是記錄。他建立了一個名為《狗剩幸運事件不完全統(tǒng)計》的數(shù)據(jù)庫,每天更新的內(nèi)容,比他過去一萬年分析的宇宙法則還要多。
“記錄編號9527:目標(biāo)‘狗剩’試圖過河,橋梁因‘墨菲定律’而坍塌。目標(biāo)墜入河中,順流而下,被沖到下游。在下游,他恰好撞見了正在河邊密謀造反的‘三皇子’。三皇子以為他是刺客,一掌拍向他。狗剩腳底一滑,躲過掌風(fēng),掌風(fēng)擊中其身后峭壁,震落一塊‘萬年鐘乳石’。鐘乳石落下,砸開地面,露出前朝皇帝藏匿的寶庫入口。結(jié)論:目標(biāo)獲得富可敵國的財富,并無意間粉碎了一場叛亂。”
鬼三哭則陷入了更深層次的哲學(xué)思辨。他試圖為“盤古”宇宙建立的“善惡因果”體系,在狗剩面前徹底失效。狗剩從不主動做“好事”,但他總能得到最大的“善報”。他也從不“作惡”,但總有倒霉蛋因為他的“幸運”而遭殃。
“主上,我是否應(yīng)該為‘狗剩’單獨設(shè)立一部《天命之子豁免法案》?”鬼三哭的意念中充滿了糾結(jié),“他的存在,本身就在踐踏‘公平’二字。”
林楓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公平?當(dāng)他給一個自大的宗主添加【狀態(tài):每次施展武技都會伴隨一聲雞叫】的時候,就沒考慮過這個詞。他更關(guān)心的是,這個被他親手打造的“玩具”,能玩出什么新花樣。
守缺則從狗剩的經(jīng)歷中,看到了一種別樣的“韌性”。他那個已經(jīng)毀滅的世界,追求的是極致的輝煌與秩序,最終在僵硬中斷裂。而這個混亂、荒誕、處處是錯誤的世界,卻在狗剩這個“絕對幸運”的錨點下,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維持著動態(tài)的平衡。
就在“創(chuàng)世團隊”對他們的第一個作品進行著日常觀察和吐槽時,盤古宇宙的邊界,那層由瓦里斯設(shè)計的“次元壁”,突然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漣漪。
那漣漪的中心,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悄然張開。
“警報!檢測到高維能量入侵!”瓦里斯的矩陣瞬間從“吃瓜模式”切換到“戰(zhàn)備狀態(tài)”,“入侵實體能量層級不高,但具備極強的‘概念污染’特性!正在侵蝕宇宙底層法則!”
林楓的目光終于從狗剩身上移開,投向了那道裂痕。
他看到,一縷比墨汁更深邃的“陰影”,正從裂痕中艱難地擠了進來。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像一團流動的、會思考的黑暗。它所到之處,空間開始扭曲,時間流速變得混亂,物質(zhì)的基本結(jié)構(gòu)也開始瓦解。
一顆路過的彗星,被陰影的邊緣掃過,瞬間變成了一段莫比烏斯環(huán)狀的、由尖叫和哭嚎聲組成的“旋律”。
【虛空之影】。
一種誕生于混沌虛空、以“不穩(wěn)定”為食的低等次元生物。它們是宇宙的清道夫,也是新世界的癌細胞。盤古宇宙這種充滿了“錯誤”和“不確定性”的地方,對它們而言,簡直就是一場饕餮盛宴。
“需要清除嗎,主上?”鬼三哭的意識體中,秩序圣令已經(jīng)開始嗡鳴,準(zhǔn)備降下“法則之劍”。對于這種破壞秩序的“病毒”,他向來是零容忍。
“不。”林楓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讓它去。我想看看,是‘墨菲定律’更混亂,還是它更混亂。或者說……當(dāng)一個‘絕對幸運’的家伙,遇上一個‘純粹惡意’的入侵者,會發(fā)生什么?”
虛空之影一進入盤古宇宙,便發(fā)出了無聲的歡呼。它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核心,充斥著它最喜歡的“美味”。它開始大口吞噬那些不穩(wěn)定的法則碎片,身體也隨之膨脹起來。
很快,它就注意到了這個宇宙中最“亮”的一點。
那不是能量的光芒,而是“氣運”的光芒。
狗剩頭頂那沖天的氣運,在虛空之影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一萬瓦探照燈,璀璨奪目,充滿了誘惑。
吞噬掉他,自己或許就能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進化!
虛空之影不再滿足于吞噬那些零散的法則,它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撲向了正在山里砍柴的狗剩。
彼時,狗剩正為自己今天的“倒霉”而發(fā)愁。他想砍一棵歪脖子樹,結(jié)果斧頭剛舉起來,就“咔”的一聲,斧柄斷了。斧頭飛了出去,在空中轉(zhuǎn)體三周半,最后精準(zhǔn)地劈開了他藏在樹洞里的午飯——兩個白面饅頭。
“唉,今天又要餓肚子了。”狗剩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準(zhǔn)備思考一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