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感覺周圍的光線,暗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寒意,將他籠罩。他抬起頭,看到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不斷蠕動的巨大陰影,正懸浮在他的頭頂。那陰影的中央,裂開一道縫隙,仿佛一只眼睛,又像一張嘴,正死死地盯著他。
狗剩的腦子一片空白。他這輩子見過野豬,見過山賊,甚至見過妖怪,但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東西。
逃!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轉身就跑。
但他的速度,如何能與次元生物相比?虛空之影只是一個念頭,就瞬移到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陰影蠕動著,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朝狗剩纏繞而來。
“完了完了完了……”狗剩嚇得魂飛魄散,只知道閉著眼睛,胡亂地在山路上狂奔。
在“初界”的觀測中,瓦里斯的矩陣冷靜地播報:“目標‘狗剩’被虛空之影的‘概念場’鎖定,逃逸成功率為零。目標生命體征正在被‘虛無化’,預計將在三個標準秒后被完全吞噬。主上,是否啟動‘天命干預’?”
守缺和鬼三哭都緊張地看著林楓。
林楓卻只是端坐著,一動不動,仿佛對眼前的危機視而不見。他相信自己親手設定的“規則”。
盤古宇宙中,狗剩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退無可退。
眼看那些冰冷、扭曲的陰影觸手就要觸碰到他的身體,極度的恐懼之下,狗剩腳下一軟,被一根凸起的樹根狠狠絆了一下。
“哎喲!”
他整個人向前撲倒,臉朝下,姿勢狼狽不堪。
在他摔倒的瞬間,他的右腳,本能地向后一蹬,踢起了一塊路邊最常見、最普通的……小石子。
那顆石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毫不起眼的拋物線,飛向那團遮天蔽日的虛空之影。
那顆小石子,太普通了。
普通到虛空之影甚至懶得去分出萬分之一的“概念”去湮滅它。在它的感知中,這不過是獵物在臨死前,一次毫無意義的、基于肌肉痙攣的本能反應。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到口的“氣運大餐”上。
然而,它忽略了這個宇宙最核心的兩條法則。
當石子被狗剩踢起,在空中翻滾的那一剎那,根據“薛定諤的貓”法則,在它未被任何“智慧體”觀測到的秒內,它的“存在狀態”便陷入了無限可能的疊加態。
它可能是一顆石子。
也可能是一顆鉆石。
可能是一只蝴蝶。
也可能,是林楓在創造這個宇宙時,因為覺得“有點單調”,而隨手丟進來的一枚、被他定義為【彩蛋:在最不可能的時候,發揮最關鍵的作用】的“本源定義碎片”。
而狗剩的“絕對幸運”詞條,在這一刻,發揮了它真正的、超越因果律的霸道作用。
它不做選擇,它只“欽定”結果。
它強制性的,讓那無限疊加的可能性,坍塌成了對狗剩最有利、也是唯一能讓他活下來的那一個。
于是,就在那顆石子即將撞上虛空之影的瞬間,它不再是一顆石子了。
它變成了一枚閃爍著七彩光芒的、蘊含著一絲最原始、最純粹“定義之力”的碎片。
“啪。”
一聲輕響,如同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面。
碎片撞上了虛空之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層面的激烈碰撞。那枚碎片,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一把無形的鎖,然后輕輕一轉。
虛空之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吞噬一切的“嘴”,停在了距離狗剩后腦勺不到一寸的地方。
在“初界”的觀測屏幕上,瓦里斯的道衍矩陣,瘋狂地刷新著數據。
【警告!檢測到未知“定義”事件發生!】
【目標‘虛空之影’,核心詞條正在被重寫!】
【原詞條:存在:吞噬不穩定現實。能力:概念污染。】
【重寫中……重寫中……】
【重寫完畢!】
【新詞條:存在:校準不穩定現實。能力:法則穩定。】
盤古宇宙中,那團籠罩在狗剩頭頂的、代表著純粹惡意的黑暗,開始發生質變。
它不再是流動的、扭曲的陰影,而是開始向內收縮、凝聚。那些蠕動的觸手,變成了一根根嚴謹、精確、閃耀著數學之美的光之標尺。它那混亂的核心,最終凝聚成一顆完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水晶核心。
曾經的虛空之影,變成了一個漂浮在空中的、由無數光之幾何體構成的、宛如精密儀器的“法則校準器”。
它低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的狗剩。
它的水晶核心閃爍了一下,一道溫和的意念傳遞到狗剩的腦海里:“感謝您的‘定義’,我的‘創造者’。系統紊亂已校準,我將開始維護本宇宙的法則穩定。”
說完,它向著狗剩,這個剛剛還被它視為食物的凡人,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充滿敬意的禮。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幾秒鐘后,遙遠的天邊,那座由倉鼠行星變成的芝士山,突然停止了無序的發酵。一道白光閃過,芝士山被重新“定義”成了一顆由硅基物質構成的、擁有標準引力場的巖石行星。那兩顆葵花籽衛星,也變成了兩顆循規蹈矩的、普通的巖石衛星。
盤古宇宙中,第一個由“墨菲定律”制造的BUG,被修復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狗剩,正一臉懵逼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回頭看了看空無一物的身后,又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撓了撓頭。
“奇怪……我剛剛好像做了個噩夢?”他撿起那根斷掉的斧柄,嘆了口氣,“算了,沒斧頭了,今天砍不了柴,下山去看看前兩天挖出來的那個寶庫里,有啥能換錢的寶貝沒……”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向山下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更不知道,他親手“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第一位“守護神”。
“初界”之中,一片死寂。
鬼三哭的意識體,如同雕塑般凝固。他看著那個“法則校準器”開始勤勤懇懇地修復宇宙各處的BUG,看著它將一條脫軌的河流重新引入河道,看著它將一片長滿尖刺的云彩撫平……他那顆由純粹“秩序”構成的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混亂,竟然可以孕育出秩序?
破壞,竟然可以轉化為守護?
瓦里斯的道衍矩陣,屏幕上所有的數據流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行不斷閃爍的大字:
【重新定義‘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