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豈可胡說!?”
“什么時候來的消息?”
聽到友軍大敗虧輸,在場眾將再也坐不住了,圍著胡文科就是一通追問。
胡文科哪敢隱瞞,一一道來。
就在昨天早上,一艘快船帶著消息從寧遠駛來。
錦州軍渡過大凌河之后,小勝數場,越打越順。
眼見韃子兵力空虛,楊嗣昌便命團練鎮、分練鎮也來幫忙。
大軍前出,直撲廣寧。
哪知韃子守城堅決,附近的科爾沁、喀爾喀、喀喇沁等蒙古諸部,亦派出援兵來幫忙。
明軍頂著襲擾猛攻十余日,遲遲不克。
就在攻城將士疲憊不堪的時候,莽古爾泰忽率生力軍趕到,猛攻明軍后路。
明軍難以抵擋,一瀉千里。
三鎮萬余精銳,兩萬余輔兵、民夫,共計四萬大軍出擊,逃回大凌河者,不過六七千人。
聽到這個消息,打虎口將士本就十分不安,看到黃臺吉旗幟忽然出現,更是慌亂不已。
再加上敵軍十分精銳,是以僅僅幾個時辰,一個土坡便宣告失守。
想起昨日戰況,胡文科的聲音忍不住顫抖:“是……是真的很厲害。第一波數百個韃子,不是白甲就是神箭手,而且顆顆震天雷都會爆……將士們是真的頂不住呀。”
“山上的炮都炸了嗎?”
“謹遵督帥吩咐,都炸了。唉,為了炸炮,好多炮手都沒跑出來。”
“那就好。”
陳子履問明情況,讓胡文科先下去休息,回到座位再次坐下,一臉的陰沉。
上次大凌河之役,明軍損失數萬精銳,遼東三鎮遭到重創。
這次遠征援朝,又抽調吳三桂等三千多人,再次削弱三分。
遼東自保尚且勉強,出擊則力有未逮。
早前消息傳來,說的明明是牽制進攻,襲擾為主,吸引八旗兵回援。怎么就那么冒進,全力攻打廣寧了呢?
真以為滿洲八旗,蒙古諸部都是吃素的呀。
這下好了,整個遼東精銳盡喪,錦州、寧遠形同虛設。
等莽古爾泰整合了蒙古援軍,往下一捅,能直接捅到山海關,甚至破關進入京畿。
如果說遼東崩潰只是一種可能,那么追擊明軍被包在宣川、郭山之間,則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黃臺吉輕師北返,取道東林縣,出現在鐵山,無疑是一步好棋。
打虎口防線本就重南輕北,有黃臺吉帶回的精銳,再加上親自督戰指揮,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攻守便徹底逆轉,變成明軍要找路回家,要進攻打虎口了。
這……這怎么可能辦得到。
全軍覆沒,只在旦夕之間。
“黃、臺、吉!”
陳子履一字一字地咀嚼,為自己的大意而自責。
黃臺吉這樣的頂級戰略家,不可能坐以待斃。
先救廣寧而不救鐵山,以岳讬軍的狼狽來引蛇出動,是運籌千里的大手筆。
兩個月來的忍耐和被動,只為這一刻的逆轉罷了。
眾將再傻,這會兒也知道情況有多糟糕了。
流寇肆虐黃河以北,拱衛京師的精兵全被被吸引了過去。
整個華北,包括北直隸、山東、遼東,只剩一支機動精銳——援朝遠征軍。
倘若不幸全軍覆沒,韃子攻破京師……
這不是高麗滅國的問題,連大明都要跟著完呀!
眾將紛紛看向陳子履,眼中滿是期盼,期待得到一個答案。
現下該怎么辦?
怎么辦!?
陳子履再次走到地圖前,陷入久久的沉思。
在場將領盡量壓低聲音,以免打斷主帥的思緒。
然而情況實在太過糟糕,帳內的苦悶彷徨,是怎么也壓不住的。
等了好久,楊御蕃終于忍不住了,勸道:“沒辦法了,得趕緊回援。”
吳三桂卻道:“來不及了。只能往前打。得攻下郭山、定州,走海路回寧遠……不,應該回山海關。”
劉良佐、金聲桓、李維鸞等幾個亦獻計獻策,左右不過兩個大方略:
要么后撤,守住打虎口,擊敗黃臺吉部,奪回鐵山。
要么往前打,擊敗岳讬,拿下定州走海路西歸。
沒有第三個方案了。
見陳子履沒有反應,劉良佐小聲催促:“督帥,時局緊迫,您說句話呀。”
“說啥,兩條都是死路。”
陳子履指向地圖,苦笑著解釋:“龜山道路狹窄崎嶇,只能過千把人,應該是黃臺吉的親衛營。韃子的北返援兵,這會兒應該在岳讬身后埋伏。咱們往前打,兇多吉少。”
接著,又指向郭山到打虎口的百余里路途。
來的時候,岳讬且戰且退,尚且丟了三成戰力。
輪到明軍著急回援,岳讬在后面追著咬,打算走多少天?死多少人?
走慢了,李國英守不住打虎口,兩邊餃子一包,玩完。
走快了,沒法維持建制。敵軍一突,一哄而散,敗得更快。
眾將聽得默然無語,士氣一下跌到了谷底。
陳子履道:“如果大家只想活命,倒有一個法子。”
劉良佐連忙問道:“什么法子?”
“找一個漁村固守,修碼頭,呼叫水師來接應。地方本督早就找好了,就在這。”
陳子履指向后方約三十里,那里有一個很小的漁村。
小船可以往返運兵,周文郁襲擾糧道時,曾在那里登陸。
花十天時間,往海里修一條長約二十丈的浮動碼頭,延伸到海里,就能靠泊大船。
上了大船,自然就安全了。
這是陳子履出擊前就想好的退路,追擊失利的后備方案。
現下拿出來,倒也應景。
眾將聽得黯然,剛剛燃起的希望,一下黯淡很多。
要修二十丈的碼頭,可見水文條件非常一般。
在后金軍的圍攻下,不知道多少人能成功上船。
將軍活命不難,底下的士兵,恐怕要損失一半。
且如此一來,高麗必將亡國。
楊御蕃幾乎要哭出來。
其他將領也慢慢低下頭,神情仿佛都在說,這次遠征虎頭蛇尾,未免太可惜。
不甘心呀!
可為了盡快趕回京畿,保住寧遠、山海關不失,還能怎么樣呢。
陳子履道:“大家覺得這個計策怎么樣?”
“不怎么樣。”楊御蕃一聲長嘆,“可似乎……只能這樣了。可恨,可恨啊!”
陳子履拍拍他的肩膀,轉頭向眾人問道:“本督還有一個拼命的方略,你們想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