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棠冷笑一聲：
“下鄉(xiāng)插隊，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是響應(yīng)國家號召，是光榮的思想改造。怎么到了沈夫人口中，就變成了吃苦受罪，甚至逼死人的惡毒之事？怎么？你是覺得國家號召廣大青年下鄉(xiāng)，是為了讓青年人去吃苦受罪，是想逼死他們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也承受不起。
崔麗蓉更是嚇得臉色煞白，冷汗涔涔，連聲慌亂反駁：
“你，你強詞奪理！我，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住口！”
沈老爺子怒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臉色鐵青得嚇人，
“不過就是下鄉(xiāng)鍛煉，怎么別人家的孩子都能去，沈明軒就去不得？”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靜卻態(tài)度堅決的葉家人，又看了眼跪在地上不成器的孫子和只會添亂的兒媳，知道這已經(jīng)是對方看在兩家情分上給出的最后機會。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然，沉聲道：
“蘇同志的要求合情合理，我們沈家答應(yīng)了。明天一早，我就讓人去知青辦給他報名辦手續(xù)。”
沈明軒猛地瞪大眼睛看著他，雙手死死抓住自己衣擺，眼中全是震驚與恨意。
“爸！”
崔麗蓉更是如同五雷轟頂，一時也顧不上害怕，撲上來就想哀求。
“閉嘴！”
沈正平厲喝一聲，揚手給了她一個清脆的耳光，直接將她打懵在原地。
“還嫌不夠丟人現(xiàn)眼嗎？再多說一句，你就跟著他一起走吧！”
崔麗蓉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最終在沈正平冰冷的目光和沈老爺子威嚴的注視下，徹底癱軟下去，只剩下無聲的哭泣。
沈正平轉(zhuǎn)頭看向蘇月棠，微微頷首：
“多謝蘇同志，手下留情。”
他心里明白，以沈明軒做的那些混賬事，若真要追究，足夠送他去吃牢飯了。
蘇月棠提出的這個要求，看似嚴苛不近人情，實則是留了余地，也保全了沈家的體面。
蘇月棠神情淡淡，沒有再說話。
她的心中早有考量。
沈明軒畢竟沒有對自己造成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就算真送去了公安局，也關(guān)不上多長時間。
以沈家的勢力和人脈，他在牢里也吃不上什么苦頭，反而會招來沈家徹底的仇視。
不如直接釜底抽薪，讓沈明軒失去沈家身份帶來的特權(quán)與優(yōu)越感，去做那些他最瞧不起的底層百姓。
這樣天上地下的巨大落差，才更能讓他更加痛苦。
而且如此一來，沈家不僅要領(lǐng)葉家的情，就算是為了做出樣子，短期內(nèi)也不會給沈明軒提供太多明面上的幫助，甚至還會主動把他送去更偏遠、更艱苦的地方。
事情就此敲定。
沈家人來時沉重，離開時更是步履維艱，顏面盡失。
尤其是沈明軒，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眼神空洞麻木，深處卻翻涌著無盡的怨毒。
在離開葉家大門前，沈思敏故意落后了幾步。
趁著前方家人心情煩悶無人留意，她迅速靠近了蘇月棠，用極低極快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小心沈明軒，他已經(jīng)在找人報復你了。”
蘇月棠一愣，驚訝地看向沈思敏，感激地回道：
“謝謝你，沈同志，我會小心的。”
她沒想到，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沈家女兒竟會向自己示警，看來沈家內(nèi)部的暗流與矛盾，比表面上看上去更加復雜。
沈思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迅速轉(zhuǎn)身追上了家人的隊伍，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看著沈明軒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院門口，蘇月棠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既然他自尋死路，那就別怪她不留余地了。
林晚秋在一旁看到了沈思敏的動作，擔憂地抓住蘇月棠的手：“棠棠，她說什么了？是不是欺負你，威脅你了？”
蘇月棠拍拍她的手安撫道：“沒有，二嫂你別擔心，她是在幫我。”
“幫你？”
林晚秋聞言，漂亮的杏眼里充滿了疑惑。
蘇月棠沒多解釋，順勢問道：
“二嫂，你能跟我講講沈家的情況嗎？”
林晚秋嘆了口氣，低聲道：“說起來，沈思敏也是挺可憐的，她親生母親在她三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現(xiàn)在這個崔麗蓉，是沈伯伯的第二任夫人，在沈思敏母親去世后的第二年就進了門，沈明軒也只比沈思敏小四歲。”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林晚秋抿了抿唇，繼續(xù)道：
“沈思敏從小性格就比較內(nèi)向，不愛說話，在家里也沒什么存在感，直到后來做了記者，性格才開朗了一些。”
蘇月棠靜靜聽著，心中卻升起了一絲疑慮。
一個真正性格內(nèi)向，缺乏安全感的人，可不會選擇記者這樣需要極強溝通應(yīng)變能力的職業(yè)。
看來這個沈思敏，確實不簡單。
好不容易兩個兒媳婦都回了家，沈菁華自然不舍得讓她們那么早離開，熱情地留下蘇月棠和林晚秋一起吃晚飯。
葉彥明和葉彥琛都聽說了沈家上門的事情，一下班就立刻趕了回來。
知道了最終的處理結(jié)果，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葉彥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微閃，沉聲道：“放心，我會盯著知青辦那邊的，讓他們盡快把沈明軒給送到一個適合改造的好地方。”
晚上，在葉彥琛開車送蘇月棠回家的路上，蘇月棠說起了白天沈思敏留下的那句警告。
葉彥琛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聲音中滿是怒意與戾氣：
“他敢！看來給他的教訓還是太輕了，我絕不會讓他有機會靠近你半步！”
蘇月棠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冰冷氣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聲音溫和：
“別生氣，為這種人氣壞了自己不值得。我明白你的擔心，但好在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意圖。不過，我們在明，他在暗，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她頓了頓，看向葉彥琛，眼神清亮而冷靜：
“阿琛，我想讓你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