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一早,沈老爺子就派人將沈明軒下鄉插隊的手續全部辦妥,地點則定在了西北一個偏遠的農村。
那里條件艱苦,往返艱難,顯然是要徹底斷絕沈明軒短期內再惹是生非的可能。
這結果背后,不知有幾分是沈家為保全顏面而下的狠心,又有幾分是葉彥明暗中“督促”的成效。
消息傳到蘇家,蘇月棠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似乎已經完全將沈明軒這人拋諸腦后,每天不是待在家中整理書房中的資料,便是陪著父親在家屬院散步,偶爾也會與隔壁的孫嬸子孫彩麗聊上幾句。
沈家那邊,也異常的安靜。
沈明軒自從那日從葉家回來后,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變得十分安分。
他不再掙扎發瘋,也不再出門玩樂,而是終日將自己關在家里,據說連院門都未曾踏出一步,儼然一副真心悔過,改過自新的模樣。
時間悄然流逝,終于到了沈明軒下鄉期限的前一天。
蘇月棠看了看高懸的日頭,終于走出了家屬院。
她獨自一人朝著城中心的百貨商店走去,步伐不緊不慢,仿佛是真的在悠閑逛街。
現在是正午時分,大家都在午休,街上的行人很少。
她剛剛轉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就被一個瘦小的身影攔下了。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棉襖,面黃肌瘦的小女孩,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蘇月棠。
“姐,姐姐……”
小女孩聲音細若蚊吶,眼睛里盛滿了驚恐與哀求,
“求求你,救救我媽媽吧……她,她突然暈倒了,就在前面的巷子里,我,我搬不動她……”
蘇月棠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這孩子約莫七八歲的年紀,頭發枯黃,嘴唇凍得發紫,身上的棉襖臟污不堪,還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蘇月棠蹲下身,聲音柔和:“小妹妹,你別急,我這就帶你去附近的街道委員會,或者是公安局找人來幫忙。”
“不!不行!”
小女孩聞言,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驚恐地搖頭,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來不及了!姐姐,求求你,只有你能幫我了,媽媽等不了那么久,求求你了……”
她伸出冰冷的小手,試圖去拉蘇月棠的衣角,姿態卑微又絕望。
蘇月棠沉默的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芒。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柔軟:
“好吧,你別哭了,帶我過去看看,不過要快一點。”
小女孩如蒙大赦,連忙引著她走向前方的一個岔路口:
“謝謝姐姐,就在前面,拐過去就到了。”
蘇月棠跟在她的身后,走進了一條光線昏暗的巷子。
只見巷子深處,地上果然癱倒著一個同樣衣著破舊的女人。
“媽媽!那就是我媽媽!”
小女孩哭聲真切,不似作偽。
蘇月棠眸光微沉,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檢查女人的情況。
呼吸微弱,體溫冰涼,因身體極度虛弱而陷入昏迷。
她伸手抓住女人的手臂,想要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然而,就在她發力起身的剎那,一條粗壯的手臂猛地從后方箍住了她的脖頸。
另一只大手緊隨而至,拿著一塊帶著濃烈迷藥氣味的手帕,朝著她的口鼻捂來!
此時的沈家小樓中,在那間看似安靜的臥室里,沈明軒正如同困獸般焦躁地踱步,似乎在等待什么消息。
終于,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他一個箭步沖過去,抓起聽筒。
聽到對面的聲音,沈明軒的臉上很快就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
他掛斷電話,深吸幾口氣,極力壓下眼中的興奮與激動,悄悄拉開房門,觀察了一下。
現在正是午休的時間,客廳里空無一人。
沈明軒躡手躡腳地溜下樓,趁著無人注意,快速閃出了家門,急匆匆地朝大門口跑去。
他全然未曾察覺,二樓的一扇窗戶后,沈思敏正冷漠地看著他鬼鬼祟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有絲毫告訴家里人的意思,反而悄然轉身下樓來,在客廳里撥出了一個電話。
沈明軒一路心急火燎,很快就趕到了城東一處早已廢棄的破舊院落。
他剛到門口,一個縮著脖子、眼神閃爍的男人就迎了上來,正是之前打電話的人,黃三。
“沈少,您來了。”黃三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壓下了眼底的一抹緊張。
“人呢?”沈明軒迫不及待地追問,氣息都因興奮而有些不穩。
“在里面,在里面呢!”
黃三連忙指著里面一間緊閉的破房門,
“剛用了藥,還暈著呢,保證沒差池!”
沈明軒此刻已經被即將得手的快意沖昏了頭腦,完全沒有察覺黃三那過分緊繃的表情和閃爍不定的眼神。
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黃三的肩膀:“干得漂亮,回頭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他腦海中已然浮現出了蘇月棠昏迷無助任他宰割的模樣,想象著蘇月棠身敗名裂后的絕望表情,還有葉家顏面掃地的下場,心中積壓多日的憤恨與欲望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激動地大步跨了進去,眼露淫光,口中吐出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蘇月棠,你這個臭婊子,終于落到老子手里了,看你今天還怎么裝清高!等老子把你玩膩了,看葉彥琛還會不會要你個破鞋!老子今天就要……”
當他看清屋內的場景,張狂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里。
臉上得意扭曲的神情瞬間凍結碎裂,轉化為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蘇月棠確實在屋里。
可卻不是想象中昏迷不醒,任人擺布的模樣。
她站在屋子的正中央,身上披著一件軍大衣,神情冷冽,眸光清亮,哪有絲毫中了迷藥的跡象?
她的身邊,站著面色鐵青,眼神冷如寒冰的葉彥琛。
他一手攬著蘇月棠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鼓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殺人。
而更讓沈明軒雙腿發軟的是,他們的身后,還站著的則是一群身穿制服,神色嚴肅的公安。
角落里,黃三的幾個同伙正哆哆嗦嗦地蹲在那里,面如死灰。
沈明軒的大腦一片空白,像個傻子般呆立在門口,臉上的肌肉僵硬抽搐,巨大的恐懼將他徹底吞噬。
葉彥琛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濃濃的殺意,似箭般直射他的胸口:“沈明軒,你剛才說什么?你真是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