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胡令擬出。
杜襲當天召集數百士子。
以白綾為紙,朱砂為墨,抄寫千余份,全部蓋上幽侯大印。
年關當天,千騎自鄴城而出。
奔赴幽州,青州,河內,河東,司隸,兗州,徐州,關內各處。
與此同時,隸屬幽侯府的斥候,也攜帶部分殺胡令暗中前往并州,藏于百姓之中,受命將這份必殺之志廣而告之,希望并州百姓能奮起反戈,不在就此墮落下去。
正月十五。
幽州諸將前往范陽拜會。
一間不大的小院中,匯聚了幽州頂級文武。
“田楷,關靖!”
公孫瓚喝的滿臉通紅,眼中閃爍的淚光,卻肆意笑道:“你們看到沒,那是我公孫伯圭的兒子,你們的主公,北疆所有將士的少將軍,一篇殺胡令天下莫有人能阻!”
“胡無人,漢道昌!”
田楷氣血急涌,大喝道:“主公大才,吾將以誅東胡三族為己任!”
“殺!”
“殺!”
“殺!”
鄒丹,關靖,單經等人無不是持酒大喝。
鎮守北疆十余年,他們每天見到的死尸都能堆砌成山。
十余年如一日的抵抗,早已讓他們身心麻痹,自以為看不到邊疆百姓與將士的未來,看不到天下靖安,邊疆浩然的那一刻。
可是,殺胡令一出。
他們就看到了幽州戰騎馳騁塞外。
殺敵于草原,踏破東胡三族王庭,在狼居胥山告祭蒼天。
“轟隆!”
公孫瓚將酒壇砸在雪地之中,又哭又笑道:“只恨右臂不能挽弓擎戈,不然必將縱馬于我兒左右,射殺東胡于塞外,可恨,可恨啊!”
“將軍!”
“將軍!”
田楷,鄒丹等人神色一暗。
公孫瓚再度提起一壇青梅酒,嘶啞道:“風雪甚大,屋舍狹小,就不留你們了,鎮守邊疆乃重中之重,我兒要去并州驅逐胡虜了,他讓你們等他一年,一年之后會率軍出塞,遠征異族于鮮卑山,你們如果帶不回柯比能與和連的首級,就不要再來看我了!”
“末將拜別將軍!”
“他日必帶胡虜首級來敘!”
田楷,鄒丹,關靖,單經等人躬身一禮。
“去吧!”
“去吧!”
公孫瓚擺了擺手,倚在大椅上昏睡過去。
關靖看向一側斟酒的公孫續,沉聲道:“二公子,主公戰于沙場,將軍就交給你照顧了!”
“諸位將軍放心!”
公孫續微微一禮,聲音中帶著不甘與欽佩。
自家兄長執掌大勢,他何嘗不向往這種縱馬擎戈殺敵的風姿,可是天下只能有一個公孫軒轅。
出了府邸。
風雪飄于虛空,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關靖緊了緊身上的衣袍,轉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廳堂,嘆道:“將軍不甘,征戰數十年,卻只能在此地渡過余生,如果我們帶不回異族首級,他將抱憾終身!”
“不會!”
“我們必將亡東胡三族!”
田楷翻身躍上戰馬,看著單經等人道:“主公在幽侯府擬定二月初二出兵并州,挪動四大營,一年時間足以收復并州,我們就守好幽州邊疆,等他帶我們馳騁塞外!”
“好!”
鄒丹躍上戰馬,揮揚馬鞭直奔右北平,大笑道:“諸位,一年之后在會,那時我們也做好滅東胡,平遼東的準備,吾也將追隨主公左右殺敵!”
“一年之后在會!”
單經,公孫范對著田楷,關靖微微一禮。
各自縱馬朝鎮守的地域疾馳,三人皆未回頭,怕看到昏睡在大椅上的公孫瓚。
“兩位將軍去吧!”
公孫續披著錦袍踏出府門說道。
關靖鼻子一酸,登上戰騎道:“二公子,記得照顧好將軍,等我們兩年,帶著柯比能與和連的首級,再來找將軍喝酒,那時我們再無憾事!”
“走了!”
田楷縱馬而去。
關靖亦是緊隨其后。
就在眾人消失在雪夜之中那一剎。
公孫瓚左手提著青梅酒壇出現在府門前,看著眾將背影,咧嘴笑道:“這群小崽子,如果帶不回柯比能那雜種的首級,我就用鞭子抽他們!”
“父親!”
公孫續無奈一笑。
殺胡令傳于四方。
不只是公孫瓚與幽州諸將感慨。
連遠在兗州的曹操都欽佩其氣魄吞山河。
陳留。
州牧府中。
荀彧將白綾放下,苦笑道:“主公,雖然公孫浩然狠辣到讓人懼怕,可是此人這般氣吞萬里山河的膽魄,當真為天下之翹楚,讓人氣血澎湃!”
戲志才感慨道:“連我都想舉起長劍,奔赴并州殺敵!”
“此人不凡!”
陳群,趙儼二人嘆道。
曹操負手踏入大堂,眺望鄴城方向,復雜道:“何止你們,連我都想率軍發往并州,丁原入朝三年,并州便淪陷了三年,天下無人想去收復并州,唯獨公孫浩然去了,還發出這份名為殺胡令的檄文,可天下有人聽他的號召嗎?”
“主公!”
趙儼深吸了口氣道:“若不,我們派出千騎支援?”
“不可,公孫浩然這份殺胡令是寫給天下人與并州百姓看的,而不是各路諸侯!”
“并州他勢必會握在手中,這篇殺胡令能激起并州百姓的反抗之心,讓他們從內部抵御東胡三族的統治,到時候幽侯府大軍一出,胡人必然潰散出塞!”
“公孫浩然擅弄人心,你們可千萬不要被檄文所蠱惑!”荀彧告誡道。
“并非不懂!”
“而是忍不住啊!”
戲志才哭笑不得道:“每次看到檄文,我就真的想要奔赴并州殺敵!”
曹操大笑道:“這恰恰是公孫浩然的高明之處,這篇殺胡令不單單能讓他匯聚天下義士,且拿下并州,更能掩蓋他殺漢室宗親的忤逆行為,一舉三得之妙計!”
“主公!”
陳群眉頭緊皺道:“如果讓公孫浩然拿下并州,他可是就有四州在手,整個天下最強大的諸侯,冀州,幽州大軍,加起來近二十萬,何人能阻啊!”
曹操搖了搖頭,沉聲道:“這是不可阻擋的大勢,袁本初巔峰時期都阻攔不住他的擴張,何況是現在的我們!”
“哎!”
陳群悵然一嘆。
也不知是否在嘆息,自己當初沒有選擇去冀州。
曹操莫名看向陳群時。
曹仁,曹純,夏侯淵等人沖入州牧府中。
曹操眉頭頓時一皺,不悅道:“你們不是應該在軍營磨礪大軍,備戰徐州嗎?”
曹仁眼眶通紅,單膝跪地道:“兄長,徐州都尉張闿謀害叔父于泰山郡,一定是陶恭祖那個老匹夫下令,報我們收復任城之仇!”
“什么?”
“你說什么?”
曹操眼前一黑,驚顫道。
荀彧,戲志才,陳群等人臉色巨變。
當初,徐州與兗州交惡,曹操派人護送曹嵩來充州。
現在,徐州都尉竟然在泰山郡內謀害曹嵩?
這可是天大的禍端啊!
“叔父死了!”
曹洪,曹純等人無不是俯首悲戚。
夏侯惇厲聲道:“主公,你給末將波調一萬兵馬,直取徐州州治,砍了陶恭祖的狗頭!”
“出去!”
“都出去!”
曹操跌坐在臺階上,揮袖大吼道。
“喏!”
荀彧等人對視一眼。
盡皆神色哀傷的退出州牧府。
一連數日。
曹操閉府不出。
也未曾召見任何人。
直至荀彧因為政事踏入州牧府那一刻,聽到了又哭又笑的聲音。
“主公!”
荀彧持文書立于屋外低聲道。
曹操抹了把臉上的老淚,嘶啞道:“文若,州里沒出什么大事吧!”
“沒有!”
荀彧踏入房門,面色復雜道:“現在州里不單單沒出大事,各軍反而正氣勢如虹,摩拳擦掌的想要殺入徐州城為曹老大人報仇雪恨!”
“呵,呵呵!”
曹操突兀失笑兩聲道:“你可知我在笑什么?”
荀彧深吸了口氣,忐忑道:“主公在笑大軍正盛,也有了拿下整個徐州的理由!”
“不錯!”
曹操收起臉上的悲傷,凄厲道:“你擬寫喪報檄文,傳于四方諸侯,陶恭祖殺吾至親,我勢要屠盡徐州各城,若是誰敢為其說降,或者為其援軍,便是與我為敵!”
荀彧俯身道:“主公,你要效仿公孫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