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后。
襄陽,一座府宅中。
劉備踱步左右,神色陰翳道:“軍師,你說的盧妨主,為何又要我收下的盧!”
“不收能行嗎?”
徐庶眼中滿是苦澀,說道:“劉表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在責怪我們與大公子走的太近了,送馬只是對主公的一個警告,如果我們收下的盧,便是明白他的意思,日后不會與大公子有瓜葛!”
“這…!”
劉備臉色頓時一變。
徐庶捋了捋胡子,苦笑道:“此次襄陽可謂是龍潭虎穴啊,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當初就應該力薦主公不要來插手武王府內事,不然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場!”
劉備目光閃爍道:“軍師何意?”
“主公,武王贈馬!”
“這對于我們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可是對于蔡瑁與劉琮等人,未必有那么好!”
“我們為大公子造勢,他們恨不得此次我們死在襄陽,既然劉表放下了間隙,說明已經肯定了我們與大公子的關系,這樣只會壓迫二公子在荊州的生存環境!”
“所以,殺我們的人從武王,換成了劉琮罷了!”徐庶面色凄苦道。
“呵!”
“呵呵!”
劉備勉強笑道:“軍師,你會不會想多了!”
徐庶搖了搖頭,鄭重道:“主公,陳到將軍,我們這幾日務必要小心了!”
“也好!”
劉備點了點頭。
襄陽之行,讓他有種公孫軒轅當初入許昌之感。
可惜,他沒有公孫軒轅那么肆無忌憚,那么主客置換的隨意。
一夜無話。
翌日,武王府設宴。
劉備被邀請入府。
至于徐庶,陳到二人只能留在下塌地等候。
宴席之上。
賓客盡歡,推杯交盞。
蔡瑁,張允等人都時不時找劉備碰酒。
一時間,讓他心中的防備了松懈了幾分。
武王府幕僚伊籍舉著酒爵而來,淡笑道:“聽聞此次玄德出兵汝南,將袁公路那廝氣得嘔出幾盆鮮血,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敢!”
劉備苦笑道。
伊籍目光閃爍,低聲道:“玄德公,蔡瑁,張允他們要殺你,二公子已經在府中備好一百刀斧手,城南,城北,城東各有五千大軍,你還是盡快脫身吧!”
“嘩啦!”
酒爵中的酒水灑出。
劉備眼中滿是濃濃的震驚,駭然道:“劉荊州可知此事?”
“不知!”
伊籍抿了口酒,沉聲道:“主公被王妃牽扯住了,整個府門防衛全部在二公子手中,府中西面茅廁有一扇小門,玄德公可借此契機脫逃,一定要盡快離開襄陽,至于陳到與單福等人我會安排他們出城!”
“為什么?”
劉備滿是狐疑道。
伊籍淡笑道:“我可是受黃承彥與龐德公所托,他們與單福是至交,有他們在,單福與陳到不會出事,不過玄德公就不好說了!”
“多謝!”
劉備喃喃一聲。
而后,放下酒爵道歉一番,朝著西跨院的茅廁而去。
伊籍他認識,而且還能道出徐庶與黃承彥,龐德公交好,自然不會害他。
足足一刻鐘。
劉備遲遲沒有回來。
蔡瑁,張允等人也察覺了不妙,各自退出大堂。
“玄德保重啊!”
劉表放下酒爵悵然一嘆。
蔡瑁與張允的小動作,他又怎么能看不到。
亂世之中,他敢單騎入荊州,設立如今的武王府。
哪怕比不得公孫浩然,曹孟德,袁本初之流,但也絕對不是凡俗之人。
可是。
看到又能如何。
蔡瑁,張允,蒯越等人,乃武王府肱骨。
這些人都是荊襄的士族,當年他就是借著這些人穩住了荊州。
讓他在劉備與這些人中選擇一個太難,所以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劉備與蔡瑁等人爭執罷了。
時間不長。
伊籍匆匆來到劉備下塌地。
“機伯?”
徐庶眸子凜然。
伊籍面色發冷道:“玄德公駕馭的盧朝城西而去,其他城門有蔡瑁的大軍,你們盡快出西城接應,無論如何不要在回襄陽了!”
“什么?”
陳到臉色大變。
徐庶眸子中滿是冷意道:“蔡瑁終究忍不住了,劉荊州也無法做出選擇,可是你明知道城西是檀溪,這也是蔡瑁不布軍的原因,你還讓吾主去城西?”
“不然如何?”
伊籍苦笑道:“他只能去城西才有活路,如果回到府邸,除非你們能殺出襄陽城,所以你們還是盡快出城迎接吧,如果你們能活著離開,或許能見到水鏡先生!”
“多謝!”
徐庶躬身一禮。
而后扶劍踏步走向府外。
襄陽城西。
劉備縱馬馳騁。
其身后,蔡瑁,張允二人率領數百鐵騎追擊。
一支支箭羽落在身后,如果不是的盧神駿,恐怕他此刻就被射殺了。
“劉景升!”
劉備心中生出無邊怨氣,轉頭看著偌大的襄陽城,嘶啞道:“今日,你對我不仁,別怪他日我對你不義,若是能活著走出襄陽,來日必然不在留情!”
“射箭!”
蔡瑁抽劍揮擊。
數百騎兵再度扯開弓弦而擊。
“勿慌!”
張允指著前方大笑道:“前方便是檀溪,有數丈之寬,劉玄德往城西而來,只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除非他能飛天遁地,不然今日只有死路一條,的盧果然妨主啊。”
“呵!”
蔡瑁眼中滿是冷意。
他是劉琮的親娘舅,自然要扶植其登上嗣子之位,日后好繼承武王大統。
劉備幫助劉琦。
就是與他,與劉琮,與整個荊州士族為敵。
前方。
已經無路可去。
劉備只能縱馬踏入檀溪之中。
溪水已經淹過馬蹄,浸濕了他的衣角。
可怕的是,蔡瑁,張允等人已經距離他不足二百步。
一支支箭矢落在身后數步的溪水中,濺起的水滴,都帶著刺骨之寒。
“死局!”
“死局啊!”
劉備悵然若失,悔恨交加道:“當初就應該聽軍師一言,不要對武王府抱有希望,妄想調解派系之爭,的盧,的盧,你果然妨吾啊!”
“唏律律!”
的盧馬打了個響鼻。
襄陽城西。
一場凜洌殺局將至。
蔡瑁,張允二人不斷靠近檀溪。
遠處,生起一片煙塵,那是徐庶與陳到領著白聯營千軍趕來。
“的盧!”
“的盧!”
劉備不斷喃喃。
“唏律!”
的盧晃了晃馬頭,突然托著劉備飛躍而起。
眾目睽睽之下。
一匹駿馬,一個人,竟然飛躍三丈檀溪,消失在眾人眼前。
“怎么可能!”
蔡瑁驚愕無比道。
張允與一眾將士也是茫然無比。
“蔡德珪!”
徐庶縱馬長嘯而來,厲聲道:“你將吾主藏在何處了!”
陳到手中長槍一震,寒聲道:“軍師,和他們說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將其鎮殺,在找劉景升討要主公。”
“什么的盧妨主!”
蔡瑁轉頭瞥了眼徐庶,自嘲道:“雖然我也不想相信這個事實,但劉玄德真的被一匹馬托著飛躍檀溪,今日之事全當警告,日后你們若是在與劉琦小兒交好,我必帶大軍平了汝南!”
“你敢!”
徐庶握著劍柄。
一雙眸子中滿是凜洌殺機。
他以前是游俠,身上自有豪氣。
此時,此刻,怎么能容忍蔡瑁這般放肆。
“回城!”
蔡瑁瞥了眼陳到,領軍折返襄陽。
見此,陳到忍不住問道:“軍師,我們現在怎么辦!”
“還能如何!”
徐庶頹然道:“立刻渡河尋找主公下落,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們還怎么對鎮守汝南的二將軍,三將軍交代,希望主公無憂吧!”
“嗯!”
陳到點了點頭。
南陽境內。
的盧肆意馳騁,一路馱著劉備出現在一間茅廬前。
籬笆木門處。
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水鏡莊三字。
劉備翻身下馬,看著木牌喃喃道:“難道,這里就是水鏡先生的住所嗎?”
屋舍中。
司馬徽捋了捋胡子,透過窗戶看著劉備,沉聲道:“孔明,士元,劉備果然從襄陽活著出來了,看來此人確實身負大漢氣數!”
諸葛亮抿了口茶,淡淡道:“氣數,不過是玄之又玄的東西罷了!”
“不可名狀!”
“氣數,非凡人所能悟!”
“龍湊之戰前夕,北疆星云灰暗不明,冀州星云卻璀璨無比!”
“自公孫氏長公子發出百字檄文,北疆竟然生出一顆帝星,這些年已經俯照整個北方,成為整片星空中最為璀璨的存在,可見其人必有大氣運在身!”
“不然那人禮樂崩壞,行事肆無忌憚,如何能聚天下英才!”司馬徽眼中滿是忌憚道。
“呵呵!”
龐統搖頭輕笑。
黃承彥調侃道:“你們二人都精通道學奇門,兵法經學,而今竟然談論氣數真假?”
“哈哈!”
司馬徽大笑一聲。
諸葛亮搖了搖羽扇,苦笑不已。
他們不想承認氣數存在,可確實自己精通道學奇門,對其敬畏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