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紀家的車和載著謝家人的車相撞。
兩輛車上的孕婦都因車禍破水,不得不馬上送到同一家醫院生產。
偷換孩子的事情是謝時宜的生父做的,他看出了紀家家境殷實,
而剛生產完虛弱的蘇慧心對此事毫不知情。
謝時宜生父想得很美,自己的孩子在紀家按照名媛千金的標準培養,等孩子長大再說出真相。
萬一紀家心軟,真千金假千金都要了,兩個孩子都能過上好日子,隨便打發他一點,他也能跟著發達。
再不濟,有個受過名媛教育的千金女兒,也能嫁得好一些,跨越階級不成問題。
沒想到二十年后的現在,紀家得知當年真相后極度痛苦憤怒,不止將謝時宜掃地出門,還放話任何人幫了她就是與紀家作對……
他的算盤落空,承擔不起,便不負責任地拍拍屁股走人……
讓謝時宜獨自面對紀家的怒火……
“不如,我去求求南喬……看在喊了我二十年媽媽的份上,她不會見死不救的?!碧K慧心怯生生地抬眼看向了謝時宜。
謝時宜臉色微變,咬緊牙關,臉頰肌肉微微抖著。
明知她會生氣,蘇慧心還是說了這樣的話。
“呵,你以為她會掛記著你?做夢!”謝時宜溫軟的聲音變得陰沉可怕,毫不留情面地戳穿蘇慧心的幻想,“她有心幫你,早就出手了……你對她而言只不過是偷換她千金人生的魔鬼而已!”
“怎么會……南喬最善良了……”蘇慧心弱弱地反駁。
謝時宜知道,蘇慧心心里其實更喜歡她一手帶大的紀南喬。
哪怕紀南喬回到紀家后,便徹底地與謝家割了席,這么久以來,一點也不關心她的狀況,但在蘇慧心看來,紀南喬還是她的乖女兒。
為什么?同樣不是親生的孩子,紀家對她是那樣冷漠殘忍,完全否定了她的二十年……
“是,她最善良了,肯定是紀家攔著她不讓她聯系你……”看著蘇慧心蒼白消瘦的臉,謝時宜終究還是壓下怒火,耐心地哄著。
蘇慧心認同了這個說法,欣慰地一笑。
“還有,我不叫嬌嬌。”謝時宜又補充道。
將蘇慧心哄睡著后,謝時宜也想通了。
顧啟煦死了就死了,死了更好。
那她肚子里的就是遺腹子,絕版了。
就不信顧家不要。
***
救援隊伍搜尋了一個星期,連衣物殘片都沒有找到一塊。
茫茫大海中,顧啟煦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悲痛之下,顧家還是宣布了顧啟煦的死訊。
葬禮舉行的當日,前來吊唁的各界人士絡繹不絕,謝時宜總算找到機會接近顧家。
她穿著一身黑衣,一個夸張的低價墨鏡擋住半張臉,低著頭跟著前面一家,沒人注意到她,她便順利地進入了追思堂。
人很多,謝時宜想等人少一點再去找顧啟煦的母親蔣蕓攤牌。
“……承凜,節哀,顧氏以后要靠你撐起了,有什么需要你紀叔叔幫忙的,盡管開口……”
謝時宜腳步一頓,身體一僵。
是……媽媽。
這道溫柔的聲音她太熟悉了,畢竟聽了二十年,是媽媽的聲音。
不,不對,現在的她,沒資格稱呼方頌荷為媽媽了。
那天,在親子鑒定報告出來時,她看著方頌荷剛喊出一個“媽”字,方頌荷的巴掌就狠狠地落在她的臉上。
“別喊我媽!我覺得惡心!你給我滾!別讓我再見到你!”
四個月了,謝時宜已經四個月沒有見過方頌荷了。
聽到她的聲音,謝時宜忍不住熱淚盈眶。
“承凜,忘了向你介紹了,這是我的女兒,南喬……”
方頌荷的聲音再度響起,謝時宜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她看見顧承凜挺拔地站著,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她看見方頌荷牽著紀南喬的手,溫柔又驕傲地對顧承凜說道:“……我的親生女兒?!?/p>
“啪”的一聲。謝時宜的手頓時脫力,手中的包砸在地上,發出聲響,引起眾人側目。
顧承凜也扭頭看去,眸色幽深。
謝時宜心下一慌,連忙蹲下,作勢撿包,將頭埋得低低的。
撿了包她正準備起身的時候,面前忽然升起一道陰影,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停在了她的眼前。
“謝時宜?”方頌荷輕哼一聲,聲音冰冷不似剛才,“果然是你?!?/p>
被認出來了……謝時宜不敢抬頭,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謝時宜,你真是陰魂不散!居然混進了顧家的葬禮來……”方頌荷認定謝時宜是為了她而來,怒從心起,“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再出現在我面前,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的聲音不小,周邊許多人聽到了,八卦的目光更是藏不住。
紀家真假千金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沒想到能在顧家的葬禮上現場吃瓜。
“謝時宜,你別再糾纏我們了……這是我的媽媽!”紀南喬也走上前來抱住方頌荷的胳膊,厲聲指責道,“你已經偷了我二十年的人生,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謝時宜保持著蹲著的蜷縮的姿勢。
她瘦得脊骨凸出。
自從身份被揭穿那一天,謝時宜就成為了紀家眼中的罪人。
他們恨一個與他們沒有關系的人替代了他們的親生女兒享受了二十年的寵愛,與此同時,他們的親生女兒卻在受苦。
沒人在意兩人交換的時候謝時宜只是個嬰兒,這也不是出自她的意愿……
也對,她是既得利益者,沒資格喊冤。
整理好情緒,謝時宜緩緩站起身來,看著方頌荷被憤怒占滿的臉,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紀夫人,我不是來找你的?!?/p>
表面上鎮定自若,其實指甲已經深深地摳進了肉里,笑得比哭還難看。
方頌荷微微一怔,很快又輕蔑一笑,“不管是找誰的,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得逞?!?/p>
謝時宜想要反駁,方頌荷很快接了下一句。
“你不要臉可以,紀家還是要臉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藏的什么心思!這是葬禮,不是你釣魚的地方!”
謝時宜頓時神情僵滯,仿佛自己那些陰暗的小心思被全然看透了一般。
“自己滾,還是我叫安保趕你走?”一旁,紀南喬挑挑眉,臉上露出同款的輕蔑笑容。
不愧是親生母女,真像。
謝時宜望了一眼蔣蕓所在的方向,思索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
這畢竟是顧啟煦的葬禮,如果事情鬧大,對她沒有好處。
她轉身欲走,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忽然響起。
“來都來了,也算是和啟煦相識一場,去獻支花吧?!?/p>
顧承凜朝著她走近,穿著精致考究的黑色西裝,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支白菊。
謝時宜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神色淡漠,但那道淡然的目光有種穿透心臟的凌厲感。
她畏懼,不敢動,更不敢接過他手里的花。
對視了良久,顧承凜勾勾唇角,似笑非笑,“怎么?傷心欲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