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凜哥!”紀南喬慌張地喊了一聲。
誰都聽得出顧承凜語氣中戲謔的意味,但這太不像顧承凜了。
顧承凜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地冷漠,他嚴肅理智,強勢果斷,極少表露出多余的情緒。
可他現在在自己同父異母弟弟的葬禮上,居然不合時宜地同謝時宜開起了玩笑?
難道是因為她曾是他的未婚妻嗎?
紀南喬一想到這個謝時宜曾經借著她紀家千金的身份與顧承凜訂過婚,就氣得牙癢。
這一切原本應該屬于她的!
謝時宜也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微微皺起了眉頭。
“是……顧啟煦英年早逝,我很惋惜……”她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才二十三歲,哪怕是個陌生人,她也會惋惜的。
雖然謝時宜和顧啟煦有著青梅竹馬的名頭,但其實她與他不熟。
幼時還偶爾在大人們應酬的間隙玩在一起,慢慢長大,雙方性格定型都有了自己的朋友,加之謝時宜看不慣顧啟煦的花心,便漸漸疏遠了。
直到她與顧承凜訂婚,才在訂婚宴上與顧啟煦打了個照面。
再然后,就是一個月前……她為了錢,爬上了他的床……
顧承凜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直直地盯著她,輕笑一聲,“好久不見。”
“好……好久不見……”謝時宜怔愣地應著。
上次見顧承凜是什么時候?
半年前的情人節?
那天他破天荒地主動約她吃晚飯。
可是餐廳是助理訂的,禮物是助理選的,而他在吃飯的期間,還時不時地接打電話。
那個時候的謝時宜還是有脾氣的千金小姐,小發雷霆,急頭白臉地指責了顧承凜一通。
記不得顧承凜是什么反應了,她只知道,在那之后,再度聽到顧承凜的消息,已經是他提出退婚的時候了。
想到這里,謝時宜禁不住露出一絲厭惡的情緒。
討厭這個人。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顧承凜黑眸幽幽地盯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掃過她的身體。
謝時宜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包裹著纖細的腰身,似乎不盈一握……才一個月,就瘦了這么多……
謝時宜讀不懂顧承凜的眼神,只是從心底恐懼這個渾身都散發著冷冽氣息的男人。
他像是能把她看穿。
她伸出手,飛速地拿走顧承凜手中的白菊,然后轉身就走。
顧承凜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擠入人群中。
“承凜,你對這樣的女人就不該有惻隱之心的,她會纏上你們的。”方頌荷見顧承凜的神態,忍不住出聲提醒道,“享受過奢靡的生活,又怎么能甘愿回到貧困之中呢?”
顧承凜翻手垂眸,看著自己手背上被謝時宜指甲畫出的一道淺白色痕跡,不冷不淡的道,“是么?”
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倒叫方頌荷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她瞟了一眼身旁神色有些急躁慌張的紀南喬,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寬心。
謝時宜沒那個本事拿下顧承凜的。
方頌荷知道,當初謝時宜還是紀家女兒,顧承凜名正言順的未婚妻的時候,他們兩人的進程就十分緩慢。
謝時宜不止一次向她抱怨過顧承凜就是個莫得感情的工作狂,根本不像正常男人。
現在,謝時宜沒了紀家千金的光環,只是個勢力拜金的普通女人,顧承凜又怎么會看得上她呢?
“承凜哥……”紀南喬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回歸紀家四個月,她還是不夠得體大方,在正式的場合總是露怯。
顧承凜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紀南喬一眼,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請自便。”說著,他邁步離開。
現在的顧承凜要擔起顧氏集團和顧家的大梁,要忙的事情很多。
紀南喬盯著他挺闊筆直的背影,眼里都冒出了粉紅泡泡。
這是她從青春期就愛慕的男人,二十歲就憑借著敏銳的商業嗅覺在商界嶄露頭角,二十三歲擔任顧氏集團副總裁……
以前的紀南喬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能與他產生交集。
*
漸漸地,蔣蕓面前的人變少了。
謝時宜鼓起勇氣,走過去站在了她的面前,輕聲道:“節哀。”
蔣蕓沒有抬頭,喪子之痛已經將這個以美艷著稱的貴婦人壓得憔悴不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顧夫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這里可能有你感興趣的東西……”謝時宜低聲開了口。
聽到這句話,蔣蕓才抬起了頭。
她認出了眼前這個年輕女人是前陣子在圈內轟動一時的真假千金事件中的假千金,曾經與顧啟煦關系不錯,還曾是顧承凜的未婚妻。
蔣蕓四下望了望,突然抓住謝時宜的手腕,“跟我來。”
謝時宜就這么一臉懵地被蔣蕓帶到了追思堂的偏室。
門關上,屋內只有她們兩人。
蔣蕓紅著眼看向她,“這里沒有別人,你知道什么,都說出來吧!”
“其實……”謝時宜似乎明白了蔣蕓想要的消息,但她要讓蔣蕓失望了。
謝時宜深吸一口氣,身體崩得很緊,纖細的脖子上青筋畢現。
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她骨子里的驕傲與現實的不堪雙重拉扯著,嘴皮像是被膠水封住,張不開。
“啟煦的死,是不是和顧承凜有關系!”蔣蕓耐不住了,直白的問道,那雙因哭泣而通紅的雙眼緊緊地盯著謝時宜,“快說啊!你知道什么?”
謝時宜驀然一怔。
顧啟煦的死……與顧承凜有關系嗎?
雖然目前警方將這件事情定性為意外,但流言是止不住的。
尤其是在顧家這種復雜的背景之下,各種陰謀論風起云涌。
網絡上討論得最激烈的說法就是顧承凜為了得到顧氏集團,設計殺了弟弟。
畢竟自從顧啟煦畢業之后,顧玉山無論是談生意還是做公益亦或是參加訪談,身邊帶著的,都是顧啟煦。
明眼人都看得出顧玉山更偏愛顧啟煦。
聯想到顧承凜陰冷狠絕的性子,謝時宜也禁不住有些懷疑,該不會……
但是在蔣蕓面前,她不敢亂說。
“夫人,我不知道那些……”謝時宜再度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豁出去快速說道,“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我懷了顧啟煦的孩子!”
“什么?”蔣蕓那雙沒了光彩的眸子忽然就亮了,“你懷了啟煦的孩子?什么時候?”
謝時宜低聲回答道:“就一個月前……”
“太好了!太好了!”蔣蕓高興起來,緊緊地抓住謝時宜的手,激動地說,“你來得太及時了!”
謝時宜一臉懵。
她也沒想到蔣蕓接受得這么快。
她還準備了一套完整的說辭應對蔣蕓的質問呢。
孕檢報告單就在包里,如果蔣蕓不信,她就說可以立即去醫院抽血檢查。
如果蔣蕓質疑孩子不是顧啟煦的,她也查過,懷孕五周就可以做親子鑒定……
可這些都還沒有來得及說,蔣蕓就相信了她。
蔣蕓抹干眼淚,笑著看著謝時宜,“啟煦那么喜歡你,你能生下他的孩子,對他也是個慰藉……”
謝時宜的手猛地抓緊,低下了頭。
她慚愧。
顧啟煦根本不喜歡她……她只是為了錢,就像顧啟煦身邊的很多女人那樣。
“生下孩子可以,我需要錢……兩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