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宜后脊生涼,停下了腳步。
這種被監視著,任何動作都逃不過別人的眼睛的感覺,很不好受。
回頭,阿霜尷尬地撓了撓頭,“謝小姐,你已經轉了很久了,這是異常情況,要匯報的……”
謝時宜無奈揮揮手叫她離開。
她握緊手機,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說道:“顧承凜,我想見你。”
這句話說完,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陷入了沉寂。
謝時宜只聽到呼吸聲,卻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回應,謝時宜放下耳機看了一眼,疑惑地嘀咕道:“沒有掛啊……”
她再度將手機貼在耳邊,深吸一口氣,正欲再度開口。
“好,我來見你。”
他的聲音似乎比剛才更啞。
卻更撩人。
謝時宜像觸電般將手機拉遠,耳朵的酥麻感卻久久不消。
“真是的……故意壓低聲音很好玩嗎……”她吐槽道。
半個小時后,顧承凜的身影出現在南苑。
謝時宜從窗口看到,便走出臥室,在客廳與顧承凜相遇。
他似乎是從很正式的場合中離開的。
黑色西裝外套掛在左側手臂,裁剪合體的襯衣勾勒出流暢利落的肌肉線條,渾身散發著穩重又凌厲的氣場。
他呼吸有些重,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又像是一路小跑上來的。
有必要這么著急嗎?
謝時宜愣了一會兒,才打了聲招呼。
“顧總。”
“嗯。”他應了聲。
神色淡漠,眉眼淡淡地壓下,看不出情緒。
“……”
謝時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目光游走了幾秒,落在他的手腕上。
襯衫的袖口往上疊了一層,腕間戴著昂貴的手表,與他的氣質相得益彰。
似乎是感受到了謝時宜的目光,顧承凜抬起那只手。
謝時宜的視線也隨著他的手向上移,只見他隨手抓亂抹了發膠一絲不茍地背頭,額角散下幾縷凌亂的發絲,正好消解了些他身上的疏離感。
那張臉真是美得近乎妖孽。
“顧總。”謝時宜慌亂地移開目光,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含糊道:“你怎么這么快就來了?”
“不是你說的想見我嗎?”他眉眼間的冷峻如霧氣般散開,嘴角噙著極淡的笑意,凝視著謝時宜。
“……我也沒說讓你來這么快呀……”謝時宜轉身走去茶水臺,拿起水壺,緩緩地往玻璃杯里注水。
她背對著他,說道:“現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平常這個時候,你都很忙……”
從前根本不可能在工作日見到顧承凜。
顧承凜將西裝外套掛在沙發扶手上,解開襯衫上方兩顆紐扣,隨意地拉扯了下,慵懶地靠坐在沙發,長腿翹起二郎腿。
他身體傾斜,手肘支在扶手上,兩只手指撐著太陽穴,眉心皺緊,不咸不淡地說道:“本來在開會的。”
謝時宜動作忽地一頓。
所以,他真的是接到自己電話就立刻離開?
“都是些老生常談的問題。”顧承凜幽聲道,“那幾個老油條已經形成思維慣性了,每次匯報的內容都沒點新意。繼續待在會議上,簡直就是浪費我的時間。”
“所以,我寧愿來聽聽你的廢話,起碼是新鮮的。”
“呵呵……”謝時宜哂笑一聲。
她難得聽到顧承凜吐槽工作上的事,以前還覺得像他這樣的工作狂,會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看來,顧總偶爾也是有想翹班的時候。
這樣一想,感覺顧承凜高高在上的形象又往下沉了一點。
“顧總,請喝水。”謝時宜拿著杯子走到他跟前,語氣十分客氣。
顧承凜伸手,修長的手指抓住玻璃杯底部,指尖觸碰到她溫涼的皮膚。
他抬眸,審視地望向謝時宜。
“這么殷勤?可不像你。”
“不喝算了。”謝時宜作勢要拿回杯子。
顧承凜手臂收緊,瞬間將杯子湊到了嘴邊,挑眉道:“誰說不喝?”
他聞了一下,沒有奇怪的氣味,這才淺抿一口。
謝時宜盯著他謹慎的微動作,不免有些不爽,“顧總還怕我給你下毒嗎?”
顧承凜放下水杯,淡然一笑。
“說吧,想見我是為了什么?”
謝時宜選了一個離顧承凜最遠的位置坐下,身姿端正,雙手整齊地放在大腿上。
“那個……蔣蕓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顧承凜眸間翻涌起墨色,一如既往地涼薄。
“知道。”
“你之前說為了讓我高興,我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謝時宜低著頭,顫動地長睫透露出她心底的不安。
他轉過臉,看向她。
“我好像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不過你既然你這樣理解,也沒什么問題。”
他彎起嘴角,輕笑地說道:“你有什么要求?說來聽聽吧。”
顧承凜莫名地好說話。
然而謝時宜還是不安地搓了搓手,遲疑了許久。
“也許你根本沒有什么事,就是故意找個借口想見我,是嗎?”顧承凜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幽深又玩味。
這句話讓謝時宜徹底地尬住,耳根發紅。
人怎么能自戀成這樣?
她連連擺擺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為了止住顧承凜離譜的想法,謝時宜深吸一口氣,干脆利落地說道:“其實,我就是想請你能不能不要從中作祟,讓蔣蕓能夠順利地懷孕生子。”
顧承凜眼底閃過一抹冷色,指腹微動。
“蔣蕓已經四十幾歲了,下決心再孕育一個孩子需要很大的勇氣……我知道你能量很大,只要你想,她就會失敗……所以,你可不可以……”
謝時宜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沒有直接看顧承凜的表情,但卻看到他手背上青筋的凸起的形狀以及從他身上四溢的冷冽氣場。
謝時宜的腳下意識調轉方向,潛意識想逃離。
“呵,呵。”
顧承凜冷冷地笑了兩聲。
他抬起手,食指與拇指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沉默了一會兒,才無奈又好笑地嘆了一口清氣。
“在你心里,我就是這樣的兇狠殘忍的形象?”
他的聲音低沉如舊,但語氣卻十分清朗,沒有蘊含怒氣。
謝時宜忽地抬頭,直視他的臉。
沒有生氣?
“……那個,我……”謝時宜手指纏在一起,不安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