坔謝時宜回頭,便看見顧承凜停下腳步,一只手插袋,另一只手拿走被風吹起掛在他身上的落葉。
此時的他神情淡漠,一點都看不出剛才大發(fā)雷霆的痕跡。
“顧總。”謝時宜聲音很淡。
“我送你回去。”
“哦,好。”她應道。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纖薄的身體在涼風中微微搖擺,仿佛隨時會被吹倒。
“他回來了,你不開心嗎?”顧承凜看著她的眼睛問,目光中帶著些許的試探。
看著她,眼前就浮現(xiàn)出剛才在祠堂里她與顧啟煦緊緊相擁的情景,心臟莫名鈍痛。
沒想到最大的變數(shù)居然出現(xiàn)在顧啟煦身上。
他為什么要承認謝時宜?
青梅竹馬么?呵。
“……開心,當然開心。”謝時宜努力擠出一個笑。
現(xiàn)在想來,顧承凜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空穴來風。
他說過顧啟煦沒有死。
只是那時候的她思維太簡單,以為他只是隨口開玩笑。
顧承凜勾起唇角,“那你怎么……這么抖?”
“……”謝時宜緊了緊牙,胡謅道,“太激動了。”
“是嗎?”
“是。”謝時宜應得很堅定。
既然顧啟煦沒有戳穿她說謊,那她也只好按照既定的劇本演下去。
不就是顧啟煦嗎?她可以應對的。
“顧總,啟煦沒有死,我可以和他再續(xù)前緣,我太開心了。”謝時宜棒讀地說出了這句話,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向前走去。
顧承凜原地站了幾秒后,大步追了上去。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了謝時宜的肩膀上。
謝時宜沒有抗拒,她全身都很冷,而顧承凜外套的溫度想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忍不住抓著外套,用力裹緊。
薄荷氣息混著他的體息,是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回到南苑,謝時宜渾身虛脫無力,甚至堅持不到回臥室,便倒在了在沙發(fā)上,目光滯愣,震驚之感久久不散。
她很想睡一覺,睡醒之后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夢。
可是她的理智深知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顧承凜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的面前。
他站著,微微頷首,看著她蒼白臉上溢出的恐懼之色,喉結上下滾動一番。
“其實,你不需要這樣強撐著。”
謝時宜抽離的思緒回到自己身體里,她抬起頭,漾著水光的雙眸望進了他深如寒潭的眼里。
“……顧總,我真的很開心,我愛的人回來了,我的孩子又有了爸爸。”她說道,“為什么你非要我承認我在裝?”
顧承凜的牙關緊了緊,繼續(xù)問道:“所以你和顧啟煦……是真的?”
“……”謝時宜的手指猛地抓緊,心虛地垂下了頭。
搞半天,顧承凜還是不相信她和顧啟煦的事情。
不愧是顧承凜,聰明得讓人害怕。
“當然是真的,我何必要騙你?”謝時宜依舊只能咬牙繼續(xù)裝下去。
“好,好,好。”顧承凜低笑了一聲,連說三個“好”字。
每個字都想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一樣,壓抑著怒氣。
面前的陰影消散,等謝時宜抬頭的時候,只看見顧承凜離開的背影。
*
大約在一個小時后,顧啟煦回到了南苑。
與他一起的,還有顧玉山和蔣蕓。
在祠堂時,蔣蕓只看了顧啟煦一眼,就哭得昏了過去,現(xiàn)在緩過來,眼睛還是紅腫的。
而顧啟煦的皮膚被曬成小麥色,笑起來,潔白的牙齒很是顯眼。
一家人齊聚南苑,謝時宜默默地坐在墻角,感覺自己是一個多余的人。
“啟煦,你這次的行為太幼稚了!”顧玉山黑著臉嚴厲批評道,“既然還活著,為什么要躲起來!你知道家里人有多擔心嗎!”
顧啟煦鬧出假死的戲碼,最丟臉的就是他這個父親了。
“爸,媽,我現(xiàn)在不是好端端的嗎!”顧啟煦雙手一攤,毫不在乎的模樣。
“你……”顧玉山被他這樣無所謂的態(tài)度氣到了,悶哼一聲,撇過頭去。
“都別吵了,啟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蔣蕓又抹了一把眼淚,“我之前都不敢想,我們一家人還有團聚的機會……”
“媽,你都一大把年紀了,怎么想不開還要再生小孩的?”顧啟煦埋怨道,頓了一下,他補充道,“我擔心你的身體……”
多一個孩子麻煩不說,還要分走一部分家產(chǎn)……
幸好他及時叫停。
“其實……”蔣蕓面露尷尬地解釋道,“是顧承凜讓我這么做的……”
顧承凜說,只要她愿意這樣做,就會有一個驚喜。
蔣蕓起初懷疑顧承凜不安好心,但實在是禁受不住再生一個顧啟煦的誘惑,便同意了。
蔣蕓也沒想到這個驚喜居然就是顧啟煦本人。
這下好了,她不用再遭一場罪,顧啟煦也回到了她的身邊。
這話一出,顧啟煦立即激動起來。
“好哇,他是故意用這個法子詐我!媽,你為什么要配合他!搞得我像他的手下敗將一樣!”
“夠了!”顧玉山厲聲呵斥,“要不是你胡鬧,他們也不會賭上顧家的顏面來完成這個計劃!”
一旁的謝時宜聽到三人的對話,不由得一驚。
原來這也是顧承凜的計劃嗎?
那她讓顧承凜不要從中作梗的行為豈不是很可笑?
想到當時顧承凜似有若無的嘲弄之意,謝時宜腳趾就抓緊了。
顧啟煦看得出顧玉山還在氣頭上,也很懂得見好就收。
“爸,媽,我錯了。”顧啟煦道歉,語氣隨意,“以后我不會做這種事了。”
反正,他就算把天翻過來,最后還是會被原諒的。
“哼。”顧玉山依舊是悶哼一聲。
蔣蕓溺愛顧啟煦,抓起他的手哽咽道:“兒子,你在外面這兩個月,受了不少苦吧,你看你瘦了一大圈……今天我都差點沒認出你來。”
“受苦?哼!我看他簡直是樂不思蜀!”顧玉山黑著臉,語氣慍怒,“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地在南苑閉門思過吧!蕓兒,別理他,讓他自己好好反思!”
顧玉山牽著蔣蕓怒然離開。
他們走后,顧啟煦松散地伸了一個懶腰,沒有半點要反思的樣子。
“唉,又回到這個豪華籠子里了!”
“不過……”顧啟煦轉(zhuǎn)身,走近角落的謝時宜,蹲在她面前,笑得肆意,“這次,有人陪著我了。”
謝時宜被忽然湊近的顧啟煦嚇一跳,身體往后傾,靠在了墻壁上,冰得她一激靈。
“哈哈哈哈哈……”顧啟煦放聲笑了起來,“謝時宜,你怎么還和你小時候一樣不禁嚇啊!”
“而且,你捉迷藏的技術也還是那么爛!真以為躲在墻角就沒人發(fā)現(xiàn)你了?”
謝時宜有些尷尬,臉上緋紅一片。
她連忙站起身,拍拍屁股,慌亂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躲在這兒偷聽你們談話的……”
和顧啟煦獨處,讓她感到不安。
顧啟煦笑著看著她,似乎是曬夠了海島上的陽光,此時他看上去開朗又無害。
“沒關系,謝時宜,我可以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