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取來了醫藥箱遞到謝時宜手中。
“謝謝。”
“時宜，究竟發生什么了？”阿霜的不解越來越深，“怎么今天這別墅里這么安靜啊……”
謝時宜抿緊嘴，強忍情緒，像是沒聽到阿霜的話似的，自顧自地為顧承凜處理傷口。
她不敢開口。
怕一開口，就繃不住了。
顧承凜寬大的身軀陷在沙發里，周身寒氣森然，平時高傲得目中無人的人，此時卻這番狼狽頹喪。
他面無表情，就連沾了酒精的面前劃過傷口時，他眉頭都不曾輕皺一下，只是謝時宜感受得到他臉頰的肌肉緊繃著。
“時宜，滿滿是不是在樓上？”阿霜終于反應過來那種異常感出自哪里了。
謝時宜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眼看向阿霜，眼睛里頓時蓄滿了淚水。
“怎么了？怎么了……”阿霜慌了神。
“滿滿……滿滿……”謝時宜聲音哽咽不堪，“滿滿被顧家人搶走了……”
“搶？”阿霜看向顧承凜，眼里的不解之色更深，“誰敢從顧總手里搶東西？還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孩？”
說著，她忍不住嗤笑一聲，以為謝時宜和顧承凜在逗自己玩呢。
直到看到謝時宜的表情分外凝重，她才收斂起表情。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能理解究竟發生了什么。
謝時宜深吸一口氣，看了顧承凜一眼，又看向阿霜。
她也是最關心滿滿的人之一，這件事不能瞞她。
于是，謝時宜深吸一口氣，便將今天顧玉山和蔣蕓上門的事情粗略地講了一遍。
從顧玉山讓顧承凜二選一開始，到顧玉山氣急敗壞，再到他派人從她懷里搶走滿滿……
一回憶到當時的畫面，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滿滿的哭聲，謝時宜的心如刀割。
她痛苦地捂住了臉，泣不成聲。
阿霜震驚錯愕，不愿意相信謝時宜說的這些仿佛電影情節般的事情竟然是真實發生的。
可……顧承凜臉上的傷口就是有力的證明。
沉默片刻，阿霜才勉強地接受這個事實。
她踟躕了一會兒，才弱弱地開口說道：“往好處想，至少他認可滿滿是顧家的，是他的親生孫女，不會苛待她的……”
謝時宜黯然點點頭。
事到如今，也只有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了。
顧玉山要用滿滿來威脅顧承凜，至少不會傷害她……
聽到這句話，顧承凜卻忽然有了些觸動，身體一震，雙手倏地抓緊，身體也極致地緊繃起來。
謝時宜見狀，連忙將手蓋在他的手背上。
只見顧承凜緩緩抬起臉，扭頭看向阿霜的眼睛，“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了……呵呵……”
顧承凜臉上的傷口給他冷峻的面龐更添幾分猙獰鬼魅的氣息，阿霜被嚇到，表情僵滯。
“那……嗚嗚嗚……”阿霜也忍不住哭了，“顧總你想想辦法吧……滿滿從出生起我就帶著了……我對她的愛不比你們的少……嗚嗚嗚……”
顧承凜站起身，黑眸中涌動著一股冷冽的戾氣，像是蟄伏著一頭巨獸。
“我出去一趟。”顧承凜說著，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去。
謝時宜扶著還在啜泣的阿霜，滿眼憂慮地看著顧承凜離開的方向。
***
銀杏公館北苑。
滿滿的哭聲經久不息，已經哭得臉色發紫。
蔣蕓將孩子丟給了女傭，冷聲命令道：“看著點，別死就行。”
滿滿依舊號啕大哭著，哭聲里。斷斷續續地夾雜著“媽媽，媽媽”的呼喚。
女傭沒有什么帶孩子的經驗，怎么哄都哄不好。
“吵死了！吵死了！”蔣蕓惱怒地訓斥道，“這不大點的孩子肺活量怎么這么好！哭了一路了！還哭！”
被哭聲強行灌耳，蔣蕓煩躁不堪，一想到這個孩子是顧承凜和那個女人的種，蔣蕓就更加不耐煩了。
她粗暴地從女傭懷里搶過孩子，雙手掐在孩子腰間，一邊用力搖晃，一邊怒吼道：“別哭了！別哭了！別哭了……”
“你在干什么！”一聲厲喝傳來。
蔣蕓回過頭，看見是顧玉山進來，不以為意地說道：“這小孩一直鬧！”
顧玉山面容發黑，憤懣嚴肅地吼道：“夠了！大人之間的恩怨，不能把氣撒在孩子身上！”
蔣蕓頓時心里一緊，停下了搖晃，隨即不滿道：“顧玉山，你該不會真的把這個東西當自己孫女了吧？”
“什么叫當？本來就是！你不喜歡就不要管，我會找人來照顧她。”顧玉山語氣威嚴。
蔣蕓撇下嘴角，有些悻悻，又晃了兩下，吃味道：“呵，你真是有個好爺爺啊！”
滿滿年幼，禁不住這樣的折騰，哭了很久后又被猛烈搖晃，她頭昏不已，竟“哇”的一下嘔吐出來。
嗆鼻黏糊的嘔吐液全落在了蔣蕓的高定的衣服上，一片污糟。
一股奶腥味更是直沖鼻腔。
蔣蕓頓時惡心不已，差點也要吐了。
她驚叫著把孩子塞回女傭手里，滿臉厭惡，立即沖進衛生間脫下衣服。
女傭猝不及防地接過了滿滿，她手忙腳亂地為滿滿擦拭著嘴角的殘留物。
孩子啼哭掙扎著，女傭沒有經驗，又心疼又著急。
“給我吧。”顧玉山朝著女傭伸出雙臂。
女傭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將啼哭不止的孩子遞向顧玉山。
顧玉山接過，平時威嚴霸氣的一個人此時卻像捧著珍寶一樣動作輕柔，他讓小滿滿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印象中，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抱著這么小的孩子。
顧承凜和顧啟煦小的時候，正是他最忙于事業的時候……
不知道是她哭累了還是別的什么原因，笑滿滿竟然真的停止了啼哭。
感受到溫熱柔軟的小臉在自己肩頸間蹭著，顧玉山居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是他的孫女啊……
他陰鷙的目光變得柔和，甚至臉上浮現了笑意。
“哈哈，你看，她不哭了！”顧玉山忽然得意至極，向女傭炫耀道，“我一出手，她就不哭了！”
女傭也很給面子地捧場道：“看來寶寶很喜歡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