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便到了晚上。
此時的東宮寢殿。
太子臉色蒼白,滿眼驚惶的看著太醫問道:
“你再說一遍?”
老太醫惶恐不安的站在原地,瑟瑟發抖道:
“回稟殿下,并非老臣無能,而是您服藥過度,傷及了根本,已然回天乏術……”
在查出太子的癥狀之后,老太醫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他本可撒謊騙過太子,等離開東宮之后再想辦法逃跑,可一旦被發現,太子定會派人追殺,到時候死的就不止是自己了,便是他一家老小也要跟著陪葬。
反倒如實相告,太子最多只是一氣之下,殺他滅口,至少也不會牽連自己的家人。
“庸醫!庸醫!”
“統統都是一群廢物!”
“殺,給本太子殺了這個滿口胡言的老家伙!”
太子聞言,頓時如遭雷擊一般,歇斯底里的指著對方咆哮道。
“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啊……”
雖然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但老太醫還是被嚇得癱倒在地,連連求饒。
只是不管他如何哀求,還是被人無情的拖了出去。
隨著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在他身旁,已有數道尸體躺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時的太子,早已被莫大的恐懼攥住了心魂。
一股強烈的空虛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眼前的殿宇、侍從,乃至整個天地,都似被抽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索然,連呼吸都覺得無味。
“不——”
太子不愿接受現實的放聲嘶喊。
通紅的眼球布滿了血絲,猙獰的表情因為抽動的臉皮、乍現的青筋變得極度扭曲,令人生怖!
雖然跳入湖中,讓他勉強撿回一條命性命,而冰冷的湖水,竟也奇跡般中和了他服下壯陽藥后的副作用,若非如此,哪怕他不被淹死,也早就欲火焚身,暴斃而亡了。
但湖水也僅僅只是壓制了他的欲念,卻無法消除藥性,再加上太子兩次服藥的間隔連一日都不到,而昨晚已然檣櫓出血,今日又無法得到釋放,這才導致損腎傷根,錯失良雞。
太子被帶回來時,本來還有股大難不死,重獲新生的喜悅,但如果讓他知道這是拿自己二弟來換的話,那他寧愿與自己的二弟同生共死。
痛!
真的太痛了!
同時他也恨,恨極了那個搶了他的女人,又害的他不能人道的惡徒!
“張—翠—山!”
“本太子一定要殺了你,一定要將你碎尸萬段,讓你嘗遍這天下間的所有酷刑!”
太子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將面前的藥湯一把掃翻在地上,狀若瘋癲。
就在這時,之前跳入湖中,將他救回來的內侍匆匆走了進來。
“啟稟太子,左、右衛率府五千親衛已按照您的吩咐,嚴守在宮外!”
聽到這話,太子趕忙坐了回去,語氣發顫道:
“那,那就好,讓他們守好了,務必要保護好本太子的安全,若是那張翠山來了,哪怕拼命也要給本太子擋住對方!”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舉,已經跟汝陽王府撕破了臉皮。
若是讓那張翠山知道自己沒死的話,難保不會在晚上潛入東宮刺殺自己。
雖然他痛失了二弟,但這段時間他已經播撒了不少種子,萬一真的有一兩個能開花結果呢?
這樣一來,他的日子不就又有盼頭了嗎?
所以他還不能死,他必須得活著!
那內侍知道太子在擔心什么,在見識過張翠山那恐怖的實力之后,他現在連向對方出手的勇氣都沒有,這保護太子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太子放心,就連本來還在閉關修練劍法的那一百名劍士,如今也已出關,正在殿前待命!”
“那就好,今日之事不得與任何人提起,你是本太子最信任之人,待本太子將來登基之后,定然不會虧待你的!”
太子頓時松了口氣,還不忘再給對方畫個餅。
今日之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他只能調集所有親衛來保護自己的安全,一旦自己不能人道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太子的位置也必然無法保住。
即便是面對性命威脅,他也只能選擇保全名聲。
而且五千訓練有素的親衛,也足以抵擋張翠山了,即便真的擋不住對方,只要動靜一大,自會有源源不斷的皇宮守衛趕來,說不定還能把對方留在此處。
念及于此,太子正準備安心躺下時,殿外忽然響起一名侍衛的聲音。
“啟稟殿下,宮外有一名女子求見!”
“可有說明身份?”
聽是女子,太子便忍不住問道。
“對方未曾表明,只說如實通傳,太子自會見她!”屋外之人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聞聽此言,太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那貼身內侍。
后者也想到了,當即小聲詢問道:
“太子,是否要見一見對方?”
太子沉吟半晌后說道:“此女能從張翠山手中救下本太子,武功不容小覷,若是能勸說她與本太子一起對付張翠山的話,倒是能多幾分把握!”
“那便見一見吧!”
那名內侍當即領命,朝著殿外走去,不多時便帶著一個輕紗遮面,身材高挑的紅裙女子走了進來,正是日間將他救下的那人。
紅裙女子見到太子也并未行禮,不等那內侍提醒,便開門見山道:
“吾冒險救下太子,今夜特來向太子討要一物,以償還救命之恩!”
看著眼前紅裙如火,裹著嬌軀,將腰肢的纖細與臀線的飽滿勾勒得淋漓盡致,分外妖嬈的明艷女子。
太子腦海中已是閃過了無數道少兒不宜,將對方狠狠蹂躪的畫面,但奈何身體誠實的就像牛馬一樣,始終抬不起頭。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絕望了!
“不知姑娘想要什么?”
太子聲音嘶啞道。
“《葵花寶典》!”
紅裙女子言簡意賅。
太子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本以為自葵公公死后,這部寶典便只有他一人知道,沒想要眼前之人竟也知道這寶典的存才,且還是為了此事而來。
“看來姑娘已是蓄謀已久,竟還處心積慮的扮作舞女接近本太子!”
面對太子的試探,紅裙女子卻只是淡聲道:
“太子若是不交,吾便只好自行來取了!”
只見她身形一晃,便倏地來到太子面前。
那內侍剛想出手阻攔,就被她揮袖震退了出去。
“姑娘且慢!”
太子心下大駭,當即喊道。
“不過是一部秘籍,又怎可與姑娘對本太子的救命之恩相比?”
太子生怕她動手,先是主動示弱,隨即又說道:
“只是姑娘為了本太子,卻得罪了那張翠山,將來不知要如何自處?不如姑娘與本太子合作,一起除掉對方如何?”
“憑借姑娘的武功,只要那張翠山一死,這天下焉有人是姑娘的對手?”
太子滿心期待的看著她。
但面對太子的提議,紅裙女子卻只是眸光平靜的說道:
“交出《葵花寶典》!”
太子臉色一沉,沒想到對方如此油鹽不進。
但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內侍,又看了看咫尺的紅裙女子,他毫不猶豫的就從床頭取出《葵花寶典》的秘籍,交給了對方。
大意了,早知道就多叫點人進來了!
好在紅裙女子得到《葵花寶典》之后便化作一道紅影消失不見。
而等太子確定對方已經離開之后,竟又從床頭的夾縫之中拿出一本《葵花寶典》的手抄版出來。
這玩意兒他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是給手下人修練的,也都是人手一本。
對他來說,就算這秘籍丟了,被人學去也沒有什么損失。
若是不被他發現也就算了,倘若發現了,便派人將對方殺了便是,根本無傷大雅。
在他看來,這就是格局!
哪像那些江湖人士,又想壯大門派,又不舍得將真本事教給弟子,只知道厚此薄彼,把好東西傳授給個別弟子,混來混去,都只是一群草臺班子,難有什么成就。
雖然不知道那紅裙女子為何要《葵花寶典》,但太子看著手中的秘籍時,卻忽然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感覺內心的某個念頭似要滋生而出,卻被他及時壓了下來。
“還是再等等吧……”
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呢?
不到最后一刻,太子也實在不想放棄。
……
與此同時的汝陽王府中。
得知汝陽王父子回來之后,趙敏便與張翠山分開,去找他們商議此事了。
畢竟事關太子,以及汝陽王府的未來,趙敏也不可能瞞著汝陽王他們。
至于張翠山倒是沒去,一來他不喜歡跟汝陽王打交道,二來則是這種事讓趙敏自己跟他們說比較有說服力,不然汝陽王還會以為是他在從中作梗,挑撥了趙敏和太子的關系。
就在張翠山坐了一會,準備起身去東宮轉轉的時候。
就見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屋外。
那人立在院中,一襲紅裙垂落如瀑,風一吹便貼緊身軀,將玲瓏曲線勾勒得無所遁形,臉上薄紗半透,隱約間能看見鼻尖的弧度,唯有一雙清澄明亮的雙眸,能讓人盡情的觀賞。
“壞了我的事,卻還敢來找我,你倒是膽子不小啊……嵐姑!”
張翠山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語氣平靜中卻又暗含一絲鋒芒。
嵐姑沒有說話,抬手間,將一物輕輕的擲于他桌前。
葵花寶典?
張翠山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有些意外道:
“你把那太子殺了?”
嵐姑緩緩開口道:
“他的東宮外有五千披堅執的侍衛保護,我只是向他討要了這部《葵花寶典》便離開了,僅此而已!”
“倒挺怕死!”
聽到那煞筆太子在東宮安排了五千人保護自己時,張翠山便忍不住冷笑一聲。
五千侍衛,而且還是在皇宮這種地方,即便是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還是先讓對方多活幾天。
他就不信這五千人能一直守著對方,畢竟那五千是人,不是機器,總有疲憊懈怠的時候。
“還請張五俠不吝墨寶,把這秘籍抄錄一份下來,由我將本族之物帶回族中!”
張翠山倒是沒問對方為何不直接抄錄一份給自己,別看這嵐姑寡言少語,但心眼卻一點也不少,之所以讓自己抄錄,也是不想事后被自己借故說她在秘籍上動了手腳。
“那便來幫我研磨吧!”
他完美繼承了前身的記憶和天賦,寫字對他來說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甚至偶爾練練書法,還能陶冶情操,修身養性。
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倒也無甚難處。
嵐姑自然沒什么意見。
研好墨后,張翠山便開始行云流水的謄抄秘籍,不同于練字時揮毫潑墨的瀟灑不羈,這秘籍肯定是要給人看的,因此他抄寫的十分工整,用上了觀賞性較強的瘦金體。
嵐姑悄然立在一旁,見他指尖捏著狼毫,筆鋒落下時不見絲毫凝滯,橫畫如孤舟橫渡,豎鉤似勁松垂崖,就連墨色也會隨著力道濃淡變幻,端是一氣呵成,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而抄著抄著,張翠山忽然就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了嵐姑一眼,再結合他所得到的另外半部《葵花寶典》,頓時便意識到了什么。
“難怪對方明明是女子,卻能修練這《葵花寶典》,原來如此……”
仿佛察覺到了張翠山的目光,嵐姑面紗下的臉頰也不由得紅了一下,雖然被對方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她不想得罪張翠山,便只有坦白一切。
但好在補全了《葵花寶典》之后,自己也不用再擔心功法的弊端,將來就算不敵張翠山,也不至于怕了對方。
不多時,張翠山便抄錄完成,將原版秘籍遞給了對方。
嵐姑小心翼翼的接過。
“恭喜圣女了,他日若好事將近,可別忘了我的一杯喜酒啊!”
張翠山一臉饒有趣味的盯著對方說道。
嵐姑強裝淡定,面無表情的回道:
“若有那一天,喜帖自當奉上!”
“那可說好了!”
張翠山將一旁的茶杯端起,漫不經心的呷了一口。
知道對方這是送客之意,嵐姑也不再久留,微微躬身,行一禮后,便轉身離去。
張翠山也沒理會對方,而是興致勃勃的翻看起了手中的《葵花寶典》。
在旁人眼中,這或許只是一部速成的神功,但在張翠山眼里,卻是一部延年益壽的雙修秘法。
正好今天可以拿韓姬試試深淺,若是可行的話,那便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