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算靠譜的猜測顯然極大地鼓舞了己方陣營的士氣。
原本以姜昭為精神圖騰的修士一方總算是能夠放下心來，一掃先前的無主神態，精神昂揚地重新沖入戰場。
而陛淵等人聽說姜昭仍在暗地相助之后，更是覺得心潮澎湃，甚至有幾分勝券在握的信心了。
姜昭看著陛淵這邊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往前沖，一時間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無論如何，士氣大振是好事。
她不需要承擔那么多壓力，甚至還能分出心神來關心長老會那邊的情況。
長老們的陣法只能勉強支撐，但溫無涯與閻漠山也消耗極大。
姜昭有心相助，可此時自己只能操控魔神的力量，而魔神的力量對于長老會的陣法來說簡直就是大補之物。
她反而只能幫個倒忙。
“沒關系，還有我呢。”
朱雀挺身而出，舒展了一下羽翼，活動了活動筋骨。
“你能將魔神控制住，不讓它暴動，已然盡了全力。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其他人吧。”
姜昭笑著點了點頭，“交給你我自然是最放心的。只是破陣之后，一定要小心長老會是否還留有后手，千萬當心！”
“我知道！他們的陰險狡詐，我早有體會！”
朱雀昂首挺胸地揮動起自己的翅膀，“倒是你——陣破之時，怨氣反撲，你有可能受到極大的反噬，我不在，你可一定要自己撐住啊！”
姜昭輕笑一聲：“怎么，看不起我？這一點小小的怨氣，能奈我何？”
朱雀給了她一個“你最好是”的眼神，便轉身飛往長老會的陣法所在之處。
“果真！那只鳥就是我們這邊的！”
崔聞泰眼尖得很，第一個看到了朱雀的助陣。
“太好了，閻先生和溫宗主有幫手了！”
丞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樣一來，我們的勝算大了很多。”
陛淵解決掉自己面前的幾個麻煩，扭頭看向尚游：“這里的戰場現在由你指揮，我去幫忙！”
尚游點了點頭，反手清理掉一個只剩下半邊身子卻依然沒有停止進攻的完美戰士，“大首領放心！我們一定將這批完美戰士徹底清理掉！”
有了朱雀和陛淵的加入，破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姜昭一邊幫忙緩解正面戰場的壓力，一邊還要操心著破陣四人組的安危。
以她多次跟長老會打交道的經驗來說，他們一定還有殺招藏在陣法被破之后，而自己猜不到他們有什么后手，只能死死地盯著，然后伺機而動了。
但無論如何，此時戰場已經形成了一邊倒的局面，長老會已成敗局。
姜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內心有一種努力沒有白費的欣慰。
“希望此戰之后，無論是玄天大陸還是魔族，都會回到以前風平浪靜的狀態。”
她喃喃自語，“至于我……”
姜昭抬頭看了一眼。
玄天大陸與魔族處在不同的空間，大家看到的并不是同一片天空，可大家頭頂上都有這么一片天空。
天空之上有什么呢。
姜昭笑了笑。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會知道答案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溫無涯和閻漠山馬上就要力竭，就連朱雀和陛淵都感覺到了無法克服的疲憊。
就在大家幾乎不抱希望的時候，微小的“咔嚓”聲響起。隨后便是“嘩啦嘩啦”的碎裂聲。
然后，一道強大的氣流從陣內沖出，將三人一獸重重地擊飛出去。
與此同時，陣破了。
無處可歸的亡靈們被強行召喚到陣法之中，又被轟然倒塌的陣法排擠出去，它們爆發出了比先前還要強大十倍百倍的怨氣，一時間，原本還算稀薄的黑霧幾乎凝成實質。
而這些黑色的怨氣，一股腦地沖向了魔神所在之處。
所有人的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色。
沒有人能在這片黑色中看清周圍發生了什么。
只有姜昭。
怨氣的涌入使她承受了比蝕骨之痛還要強烈無數倍的痛意，但在茫茫的黑霧之中，她看到了柳長老雙眼之中的瘋狂，看到了她趁著這一片混亂，竟一掌擊碎了身邊崇長老的丹田。
崇長老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上有多了一柄利刃，隨著喉管被利刃劃破，很快，他便只剩下了“嗬哧嗬哧”的喘氣聲。
隨后，便失去了生氣。
柳長老臉上帶著狠意。
她不知修煉了什么功法，竟能從死去的崇長老體內吸取修為。
不一會兒功夫，崇長老便不聲不響地變成了一具干癟的尸體。
之后，她如法炮制。
幾位長老對她沒有防備，感受到她的接近，甚至會主動卸下防御。
而柳長老沒有任何心慈手軟，甚至連平日與她最為親密的陌長老，也絲毫沒有放過的意思。
黑霧越來越濃，她也越發得心應手起來。
最終還是柯長老謹慎一些，在柳長老靠近他的時候，主動出聲問了一句：“你來這里作甚？”
“我？我來找你借點修為。”
“借點修為？怎么借？”柯長老愣了一下。
但在濃重的怨氣之中，他目不能視，無法看到柳長老臉上的獰笑。
“當然是這么借了。”
柳長老眼也不眨一下，伸出右手直接掏向柯長老的丹田。
“你、你為何……”
柯長老眼睛瞪得老大，可利刃直直地插進他的心臟，為了保證他死得痛快，柳長老甚至在他心臟處攪動了幾下。
柳長老根本不屑于做出任何解釋，只是已經殺光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長老，心里大概生出了幾分空虛，竟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
“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貨，事到如今還看不出魔神就是姜昭嗎？”
“你們不肯對魔神動手，那便由我來當這個壞人好了。只要殺了姜昭，魔蛇自然就會回到我們手上，我們就還有逆天改命的機會！”
“你們這些老頑固，不肯聽我的勸告，那就都去死好了！反正只要我有了實力，我就會成為魔族最強大的人，我就會成為魔神唯一的控制者！”
明明她才應該是魔神最親近的人。
她的外孫女宋懷音是天道選定的命定之人，是魔神真正的培育者。
憑什么被這些坐享其成的人指手畫腳，甚至還反被姜昭所利用？！
柳如梅不愿意接受這樣的命運。
陣法被破的一瞬，她看到了那只一直跟在魔神身邊的紅色的鳥。
那一刻，她篤定魔神一定被姜昭所控制——或者說姜昭才是真正的魔神。
剎那間，委屈、不甘、憤怒，種種情緒涌上心頭。
她突然明白，與一群蠢笨如豬的人為伍，的的確確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所幸蒼天有眼，或許是與魔神相伴已久的緣故，濃重的怨氣之中，她竟然能夠看清周圍的一切。
她看到滿臉茫然的幾位隊友，無處宣泄的怒意瞬間強占了她所剩無幾的理智。
殺了他們。
重新掌控這里的一切。
她的腦海中，有一個聲音這樣叫囂著。
于是，她動手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體內修為的節節攀升，她此刻充滿了力量，對于魔神都沒有了任何畏懼的心思。
“姜昭！你可敢正面與我一戰！”
她大聲喊道，“今天長老會的確敗在你們手下，但我柳如梅不認輸！我柳如梅還沒有敗！”
“姜昭，有本事你就站出來！”
柳如梅嘴角帶著幾分邪笑。
在場眾人都聽到了她的喊話，雖然不知道黑霧之中發生了什么，但她指名道姓地要找姜昭，還是令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么？”陛淵雖然在破陣的時候被陣內強大的怨氣擊飛，但傷勢并不算重，聽了柳長老的話，忍不住反駁道，“你們口口聲聲地說姜昭死了，如今又要她站出來跟你一戰——”
“你們說話怎么跟放屁一樣？”
崔聞泰是跟著大部隊一路趕來陣前的，本來想救助一下傷員，沒想到先聽到了一場罵戰，嘴比腦子快得多，搶先接話道。
柳如梅氣得一個倒仰。
“你們這群蠢貨！姜昭那種禍害，怎么會那么輕易就死了！”她呸了一聲，“我看她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她不知用什么邪術控制了魔神，不，不對，你們都被她騙了，其實她就是魔神本尊！”
“姜昭怎么會是魔神？”陛淵嗤笑道，“你莫不是在這黑霧里呆久了，腦子被熏壞了吧？”
此時外圍的黑霧漸漸散去，只剩原本長老會陣法和姜昭所在之處，仍被一片漆黑籠罩。
柳長老懶得跟陛淵白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同處在黑霧之中的姜昭。
“姜昭，如今長老會只剩我一人，殺了我，長老會就此消失。難道你不心動嗎？”
她嘴角始終上揚著，似乎十分篤定姜昭會被她說動。
姜昭沒有反應。
“喂，你別胡言亂語了吧？”花拂衣皺了皺眉，“我們這邊有那么多人，如果要殺你，難道還需要昭昭親自出手？”
“姜昭，我知道你都看到了。我殺了其他長老，吸收了他們的修為，如果大開殺戒，外面不會留下一個活口。如果你不現身，我便沖出這片黑霧，到時候……”
她頓了頓，似乎在等姜昭的反應。
姜昭卻好像早就料到了柳如梅此刻的選擇一樣，不慌不忙地應了一聲：“好啊，既然你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