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
陸云起聽出來姜昭的聲音，“昭昭，你果然在！”
“昭昭你別答應她！她是故意要引你上鉤的！”上官鴻也跟著大喊。
柳如梅聽到姜昭的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啊果然！我猜的沒錯！怪不得我們四處都找不到你的蹤跡，原來你真的與魔神合體了！”
她笑得癲狂，“真想看看你那些伙伴們此刻的臉色！你們最為信任的姜昭，竟然是魔神！她就是那個以人為食的魔神！”
柳長老的話的確帶給在場眾人以極大沖擊。
就算是溫無涯，面對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徒弟，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姜昭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考量的，可再怎么考量——那也是魔神啊！
先前鏡無塵只是疑似墮魔，玄天大陸的修士們便心神不寧了許久，如今姜昭甚至都成為魔神了！
姜昭卻根本沒有在意周圍的反應，她甚至沒有給眾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她直視著柳長老的眼睛，黑色的霧氣突然如鯨吞一般吸入了“魔神”的身體。
黑霧越來越薄，越來越薄，直至二人的身形完全顯現。
一邊是柳如梅和滿地干癟的尸體，另一邊，是越發漆黑如墨的如同一座山丘的巨大黑影。
沒等眾人確認那個黑影是否真的是姜昭，也沒等朱雀艱難地從地上支撐起身體，去助姜昭一臂之力。
雙方不知從何而來的默契，竟然全都以同歸于盡的決然，以毀天滅地的氣勢，招式都不帶一絲花哨地，祭出自己最強一擊。
剎那間，整個內城地動山搖。
站著的人倒成了一片，離得近的被沖擊出了老遠。
空中滿是飛濺的破碎的石塊，撞到周遭的墻上，竟牢牢地嵌進墻壁里頭。
幾個回合下來，柳長老身形仍然很穩，倒是姜昭那邊“魔神”的影子有些發虛。
“姜昭，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她笑了笑，“玄天大陸如今的慘狀與內城相差無幾。就算你贏了長老會又如何？玄天大陸被魔神攪得如同人間煉獄，而身為魔神的你——不僅不是他們的救世主，反而會變成人人喊打的臭蟲！”
“哦？”姜昭笑了笑，“那你可能也不知道吧？你們送去玄天大陸的那個假魔神，如今可能都已經被人消滅了呢！想要毀掉玄天大陸？別說區區一個長老會了，就算是仙界、神界，也要先問過我同不同意！”
“大話誰不會說？”柳長老確是不信，“你看看你那些伙伴們的臉色！沒想到吧？你們在這邊幫助魔族，自己的家卻沒了！”
“誰說昭昭是在說夢話？”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姜昭回頭一看，來人不是葉尋周又是誰？
他帶著太羲門的弟子和吳羨好等人，浩浩蕩蕩地趕來此地。
“對于你們派去的那個冒牌貨，昭昭早就有所準備！我們集結各方修士，輕松將其斬殺，如今玄天大陸安穩得很，根本不用擔心！”
他一邊幫姜昭撐腰，一邊也是在向其他幾人傳達玄天大陸安好的消息。
“而且昭昭就算成了魔神又如何？若不是她幫忙牽制魔神，今日還不知是什么局面！”
葉尋周的到來給眾人喂了一顆定心丸，蕭放也總算回過神來，趕忙向姜昭表態。
“沒錯！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昭昭是為了大局才不顧自身安危，我們如果因此而疏遠昭昭，又與小人何異？”
一邊是玄天大陸仍然安好的壞消息，一邊是姜昭的同伴們對她無條件的支持。
柳如梅原本還剩下最后一點僥幸心理，此刻也被這些人打擊得體無完膚。
最后一個翻盤的可能性也沒有了，她如今滿心都是不甘與頹唐。
“好好好，是我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她仰天大笑了好一陣子，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姜昭雖然看起來還是那副淡定的模樣，可她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
本就強撐著精神力熬了那么久，為了與柳如梅決斗，又一口氣吸收了陣法之中的所有怨氣，現在的她，連開口說話都十分費力。
就在這時，柳如梅的笑聲戛然而止，一道恐怖的威壓突然朝著在場眾人的方向席卷而來。
“不好！她要自爆！”
溫無涯最先反應過來，一手拎著朱雀，另一只手拖著閻漠山，身形急速后退。
他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失態過。
其他人離得稍微遠一些，聽到這話立刻跟著后退，只是以柳如梅如今的修為，如果自爆成功，別說內城了，恐怕整個中心城都會被夷為平地。
往后撤退，也只不過是慌亂之中做出的下意識的反應罷了。
而姜昭反應過來的瞬間，卻做出了與其他人完全相反的舉動。
她操控著魔神的軀體，朝著柳如梅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趕在柳如梅自爆之前，用魔神身上四溢的魔氣，將她的身體死死地纏住，纏了一圈又一圈。
“姜昭！”
朱雀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姜昭你快走啊！”
溫無涯原本暴退的步伐硬生生地止住，試圖朝著姜昭所在的方向沖去。
葉尋周離得近，更是幾乎快要沖到姜昭跟前。
其他人看到半空中那團漆黑的身影，聽到朱雀撕心裂肺地喊著姜昭的名字，早就忘了還要逃命的本能，紛紛調轉了方向。
可惜姜昭沒有給大家留下那樣的機會。
在束縛住柳如梅的瞬間，姜昭主動伸出手來，引爆了柳如梅的丹田。
“你……”
柳如梅還沒來得及問一句為何，便在半空中炸裂開來。
而姜昭用來阻隔柳如梅自爆的那副魔神的身軀，也被炸得粉碎。
等灰塵散盡之后，柳如梅連渣都不剩，可先前那個“魔神”的身影，也沒了蹤跡。
“姜昭！姜昭！”
呼喊聲此起彼伏。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就好像所有人一起晃了個神的功夫，姜昭就消失了一般。
朱雀更是面如死灰，頹然地癱坐在地上。
“她不會有事的。”
陛淵咬著牙說道。
溫無涯的手心已經攥出了血印。
他此前無比篤定，姜昭不會出事，可這一刻，他真的感到了心慌。
長老會已經被消滅得干干凈凈了，然而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笑意。
三天后，一直聽從姜昭的吩咐、龜縮在中層的弋陽和韓世青終于被人發現。
他們來到上層，看到的就是這樣壓抑的場面。
“這是怎么了？”韓世青低聲問道，“長老會都完蛋了，你們怎么還哭喪著一張臉？”
“你還活著？”丞影愣了愣，好像才剛剛想起他倆一樣，“你們竟然還活著？”
“本來離死不遠了，結果姜小姐突然出現，把我倆救了。”韓世青挑了挑眉，“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姜小姐就是——”
“魔神。”丞影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都知道了，昭昭就是魔神。”
“可昭昭剛才為了救大家，跟想要自爆的柳長老……同歸于盡了。”
“同歸于盡”這四個字，丞影說得十分艱難。
“我們已經在這里地毯式搜查了三天三夜，別說昭昭的人影了，連昭昭的氣息都沒有。”他語氣低沉，“你們……”
他也不知道再說些什么，只是抿了抿嘴。
原本大家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姜昭只是在某處昏迷。
直到溫無涯瘋了一般回到太羲門，看到姜昭那盞已經熄滅的魂燈，才不得不在悲痛中接受這個事實。
弋陽和韓世青一時間沒有辦法消化這個消息，在原地愣了好久。
可不管所有人是什么樣的心情，這里的一切全部都進入了尾聲。
長老會覆滅，魔神徹底消失，玄天大陸和魔族再也沒有任何威脅存在，完完全全回歸了平靜的生活。
陛淵回到中心樓，重掌魔族大權，又與玄天大陸簽訂了合約，約定永不侵犯的同時，還無償提供了魔族的先進“技術”。
閻漠山、丞影等人大多也選擇了前往玄天大陸，待在宗門里頭，偶爾指點一些年輕門人。
修士們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宗門，有的選擇閉關苦修，有的選擇云游四海。
安安、朱雀和寧典找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居所，搭伙過起了日子，太羲門的幾個老頭偶爾過來串門，便能小小地熱鬧一番。
玄天大陸還在繼續普及基礎功法，有能力的人甚至已經開始學習煉丹、制符，一整個欣欣向榮的大好局面。
時間慢慢地朝前走去，人們好像漸漸忘了曾經的那場大戰，連帶著那個名字，都不再經常被人提及。
只是時間會幫人們記得一切。
當無盡海上的颶風又一次卷積起海浪的時候，礁石總會發出“咚咚”“咚咚”的聲響。
似乎是一顆年輕的心臟，正在緩慢且平穩地恢復跳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