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天光?”床公床母先是一驚,隨后便再無異議。
太陰天光,乃是太陰始光與天氣所化。
若是絲絲縷縷的太陰天光倒也無妨,最多讓月夜下的魂靈感到一絲冷意;一旦達到某個限度,就要凍結意識乃至魂靈了。
修士的魂靈不敢在夜間飛至高空,就是懼怕天空的太陰天光。
“蘊含太陰天光的靈物?土地爺與日游靈兵每天都在高空修煉,果然有所收獲!”
兩位玄門修士每日談玄論道,又結伴前往高空修行,可都被靈兵們看在了眼中。
兩者一個是洞玄高修,一個是擁有宿慧的轉世之人,能談到一塊也正常。
本來,這處戰場還是由左右門神指揮,當蘇季出現說出計劃時,不乏有人搖頭嘆息,認為蘇季是在無稽之談。
如今,蘇季不僅搬出了土地爺,還拿出了口含太陰天光靈物的金蟾靈器,說服力直接拉滿。
于是乎,諸位靈兵不僅對蘇季的話深信不疑,還將蘇季當成了土地爺委以重任之人。
床公床母立即表態道:“那就按照日游靈兵之計行事!”
二人的神職特殊,【符令】自帶的三道神通沒有一個是攻伐神通,這才導致上一次圍剿黑虎妖鬼時表現乏力。
甚至于,他們當初還曾為了將功贖罪越眾而出,險些被老倀鬼重創……
如今,他們在日游靈兵的計劃中終于有了用武之地,對視一眼后,便開始共同構造一場幻夢。
“【如幻似夢】!”
“【如夢似幻】!”
二人并沒有直接對著厲鬼周瘋子施法,而是將神通之力注入夢靈玉之中,先構造出一個夢境框架。
蘇季見床公與床母動手,便也像模像樣的朝著靈器金蟾一指。
“金蟾聚靈,太陰天光!”
蘇季雖然創造出了《太陽太陰真空法》,能在高空超乎想象的提升修為,但卻掩蓋不了他不能吸收太陰天光的事實。
《太陽太陰天光真空法》只是讓二者偏折,若是明月當空,或許還能從高空凝聚一道太陰天光,此時卻雨云高懸。
好在,蘇季還有一位最強的輔助——張小蓮。
且不說此時的真實夢境中依舊明月高懸,便是張小蓮平常修行時候,都是以太陰天光提純地陰之氣,蘇季只是將想法一說,便得到了一根扎頭繩。
這可不是普通的扎頭繩,而是張小蓮從小到大用過的,潛移默化間便獲得了一些奇妙。
再加上,張小蓮最近又借用太陰天光修行,便使得這根繩子具備了承載太陰天光之能。
隨著靈器金蟾體內的靈紋亮起,口中所含的扎頭繩便是驟然一亮,眼見天地之力匯聚成一道靈光,便有一道太陰天光倏然飛出。
“咻!”
厲鬼周瘋子在化作雨水之身后速度大降,如今又被諸位靈兵阻攔,太陰天光又如此之快,厲鬼周瘋子根本沒有躲避的可能。
瞬間,厲鬼周瘋子渾身兇煞之氣便是一滯,堅定不移的腳步落下后,卻沒有再次抬起。
床公床母對視一眼,便將夢靈玉之中構造好的兩道夢境取出,并默契的朝著前方一點拋出。
隨著兩道夢境越來越近,二者竟是逐漸融合了起來,在飛至厲鬼周瘋子頭頂前,便已然化作了一道更為穩固的雙層夢境。
厲鬼周瘋子的意識與部分靈魂被太陰天光凍結,蘊藏在靈魂深處的執念卻開始本能的抗拒。
床公床母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各自再次施展了一道神通。
“【浮生若夢】!”
“【浮夢若生】!”
若真的將厲鬼周瘋子的靈魂完全凍結,想要入夢都不可能,如今床公床母反而借助周瘋子的執念,引到了此人靈魂深處埋藏的記憶。
頓時,周武的靈魂中浮現了一幕幕深刻記憶畫面……
小時候,他聽了多許故事傳奇,非常向往行俠仗義的江湖人士,更是準備成年之后便告別父老外出游俠。
然而,就在他十六歲那年,逐漸富裕起來的吳家請來了風水先生,想要尋找一處風水寶地重建祠堂。
好巧不巧,他家的地剛好被選中了,為風水先生所選三塊地之中最好的一塊。
他家雖然不算多么富裕,但也不怎么差錢,吳家人幾次提出買地,便都被拒絕了。
吳家人便認為,周武家十分貪婪,為了將那塊風水寶地多賣點錢,這才故意不賣。
實際上,他是家里的老二,這塊地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宅基地,蓋了房子后,其余空地也能當做菜園使用。
而且,此地既然是風水寶地,與其賣出去,還不如留下來造福自家。
更何況,他們家又不怎么缺錢,又何必去賣地呢?
雙方各有各的想法,吳家人將買價提高到原來的兩倍,他家仍舊沒有松口的意思。
接下來,吳家像是放棄了一樣,不再來商討賣地的事情。
別人都以為吳家想明白了,既然不可能強買強賣,那就換個地方建祠堂便是,風水先生又不是沒有提供備選之地。
就連他也以為吳家放棄了此事,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超乎了他的想象。
“啊!”
回憶到了這里,即使周瘋子處于如夢似幻的夢境之中,仍舊感到了直達靈魂的痛楚。
與此同時,右門神靈兵見到厲鬼周瘋子中招,神色便是一喜:
“即使周瘋子用鬼軀煉化了一件珍稀靈物,仍舊需要用意念調動體內力量維持雨水之軀。
“如今他的雨水之軀有散去之勢,我等何不尋機集中力量將其徹底滅殺于此!”
若是能滅掉一個大鬼將層次的厲鬼,獲得的功德怎么也夠在場的人分了,畢竟他們普遍只是靈兵而已。
然而,靈兵們即使有些意動,也沒有一個給出回復,目光一轉,皆落在了日游靈兵金蟾身上。
蘇季將一眾目光盡收眼底,心中不免多了些感慨。
他不會一直擔任日游靈兵一職,但在位時還是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認可與尊敬,看似土地爺閉關之后留下了一個爛攤子,實際上卻讓他有了表現的機會。
至于右門神靈兵的提議,倒也沒有什么,斬殺厲鬼本就是土地廟諸位神靈的職責。
然而,這位厲鬼周瘋子卻不太一樣……
“且不說周瘋子生前突然發瘋和離奇死亡,便是今日之事,也是山間妖鬼一手促就,周瘋子雖是厲鬼,但也不過被人利用了而已。
“而且,周瘋子來到此處后并沒有殺人,也沒有人能證明他在來之前犯過殺孽,就一定非要他受死不成?”
一眾好歹也是土地廟的神靈,自是知道厲鬼的成因。
厲鬼,乃是自殺或者暴死之人怨氣所致的鬼。
怨氣所形成的執念又被稱作怨念,這種負面情緒不僅會影響鬼魂的意識,甚至還會將過往的記憶不斷污染,直至整個魂靈都成為怨念的載體。
這時,厲鬼已經分不清是非善惡,也分不清敵我,不論遇到什么,都會將一腔怨念強加于對方……
很顯然,厲鬼周瘋子只是鍥而不舍的朝著吳家人住所而去,不僅沒有傷害沿途的村民,連左右門神靈兵的攻擊都沒什么反應。
若非左右門神靈兵擋住了厲鬼周瘋子的路,他甚至都不會施展雨水之軀進行反擊。
右門神靈兵當然懂得這個道理,但他還是不解道:“若是不趁機將厲鬼斬殺,待他醒來之后,我們可沒有第二個蘊含太陰天光的靈物相助,那時誰又能擋住他犯下殺孽呢?”
在右門神靈兵眼中,厲鬼周瘋子犯下殺孽是即將發生的事情,只有趁機將其斬殺才能永絕后患。
而在蘇季眼中,此時的周瘋子尚有一條活路。
有些厲鬼的怨念可能是偏執形成,有些可能是誤會造就……厲鬼周瘋子先瘋后死,如今又回到村子尋仇,便絕對是事出有因……
“啊!”
周武眼前忽然一黑,手中的木劍便差點脫手。
等他站穩了身形,卻突然發現,手中哪里是揮舞著劈砍野草的木劍,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驚魂未定之下,下意識的一把將毒蛇拋飛。
然而當毒蛇落入水中時,他眼前便是一陣恍惚,扔到水里的哪里是毒蛇,分明就是用來練劍的木劍。
他只是一怔,隨后便沒有絲毫猶豫的跳入了水中,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木劍抓住。
然而,等他將木劍拿出水面的時候,卻發現手中抓住的分明是一條黑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為了防止再次看錯,這次并沒有將手中黑魚扔掉。
然而,就在他上岸后再次朝著手中看去時,黑魚背上卻忽然浮現了一道猙獰的鬼臉,隨后一條長舌忽然從鬼臉沒有嘴唇的口中襲來。
隨著一股腥臭味撲面而至,眼前的鬼舌再次變成了一條黑魚,黑魚甩尾給了他一巴掌,本就頭腦昏沉的他轟然倒地。
自此,他手中的筷子時常變成細蛇,父母的腦袋后面還會飛出一道鬼影……
即使父母耗費大量錢財,甚至賣地換錢請人來醫治他,最多也只是緩解一時。
慢慢的,他成為了別人眼里的周瘋子,時而小心翼翼,時而驚懼萬分,時而癱軟一片,時而十分警惕,時而怒摔碗筷,時而屎尿失禁……
如此十二年,他受盡了痛苦與折磨,直到一場春雨落下,改變了這一切。
春雷驚蟄,似乎嚇退了他腦海里的怪物鬼影,雨幕模糊了一切,卻讓坐落在他家地里的吳家祖祠尤為清晰。
于是乎,一個狂笑著的周瘋子闖入了雨幕,在春雷炸響之際想要逃出這個村子。
然而,當他經過石橋邊土地廟的時候,所有的詭異竟然又回到了腦海,他拼命掙扎著踉蹌前行,卻最終從橋上絕望的摔了下去……
“竟是如此!”
蘇季將夢靈玉借給了床公床母,失去了入夢的能力。
好在,演天籌卻能監察到一丈方圓范圍內的巨細,當周瘋子的夢境形成時,演天籌便在其中悄然顯化了一道分身。
以至于,周瘋子夢境里經歷的一切,都一一展露在了蘇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