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季雖然被稱作修真者轉世,卻在不久前剛得到一門修真法,似乎沒有資格論道修真。
然而,蘇季不僅有演天籌在身,還是一位修煉《小陰陽法》的洞玄修士,在修真之道上有了一些自己的見解。
最重要的是,論道著重的是論。
蘇季可以說出所想,別人也可以闡述其它觀點,是一個相互交流印證的過程。
陰門位于明月靈境背面的中心位置,由于明月靈境的寶物都在正面,這里倒是很少有人來。
然而,今日卻是個意外,不僅來了一位帶著機關靈獸的鬼將,監日靈將金蟾與千變鎮的墨玲瓏小姐也來了。
“恩公!”
錢峰為了尋找地陰靈脈,將注意力放在了陰門處,詢問守門神靈無果,便在機關靈獸內的演天籌建議下,于附近一點點的探查了起來。
地陰靈脈自是沒有找到,本來還想著回去之后,將明月靈境背面發現浮云的事情上報,卻不知為何,浮云忽然又稀薄了起來……
蘇季飛身而下,道:“錢峰,我找到了地陰靈脈,地陰靈蘊與地陰云母也已然到手,你且跟在我的身后吧!”
論道修真,最好的案例不是別的,正是錢峰蛻變后的靈魂。
錢峰不由一怔,高興之余,神色卻稍顯黯淡:“恩公派我前來尋找地陰靈脈,最后卻一事無成……”
這些時日,錢峰受到了蘇季太多恩情,卻連一件事情都沒有辦好,失落在所難免。
蘇季心中了然,不免安慰了一聲:“地陰靈脈的位置非常隱秘,你找不到也正常……至少你來到了明月靈境的背面,發現了能化作地陰云母的浮云。”
蘇季觸碰到機關靈獸的時候,演天籌的陽我便已經返回,知道了錢峰今晚的努力。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努力追尋卻不一定得到結果,但是若是連追尋的心都沒有,那肯定什么都沒有。
同樣的,有些布置不一定非要啟用,擁有了就是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底氣。
當初,蘇季未雨綢繆煉制了金蟾分身,本來以為會在猴精鬼王施展詭計時用到,卻因為各種因素未能露面。
看似金蟾分身沒有一點用處,卻給了蘇季足夠的底氣,后來擊殺鯰魚群時小試牛刀,更是讓蘇季知道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即使現在,金蟾分身依舊被蘇季極為看重,不僅是一個存檔點,也是干預現實最大的力量。
又比如,財神計劃進展緩慢,但若是不早早布置,也不可能一口吃個胖子。
同理,大日仙境計劃與明月仙境計劃非常長遠,可能需要幾十年時間才能見到成效,卻得到了城隍廟最大的重視……
最顯而易見的,還是修行。
想要成仙,可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一點點的修為積累很重要,一層層境界提升同樣重要。
只有耐得住寂寞,忍受得住誘惑,不懼失敗,不怕辛苦……才能得到最后的收獲成果。
蘇季見錢峰還是有些失落,不由笑道:“若是所有努力都能成功,就沒有選擇放棄的人了,失敗并不可怕,可怕的走不出失敗的影響。
“即使是我,也是在來之前得到了高人指點,若沒有足夠的準備,也難以成功得到地陰靈蘊……
“對于你來說,尋找地陰靈脈的任務還是太難了。”
事實上,錢峰只是蘇季偽裝演天籌的人形掛件,蘇季真正寄予希望的是機關靈獸體內的演天籌分身。
然而,地陰精靈的手段太過高明,連演天籌分身都是一無所獲,蘇季更不會苛責錢峰了。
錢峰聽了蘇季的話,逐漸拾回了信心:“恩公說的是,失敗并不可怕……”
這般說著,三人便來到了裂谷中的陰門所在。
蘇季幾人沒有遮掩身形,自是被守門靈將鄧大學士所察覺。
鄧大學士考慮到監日靈將的重要性,略一沉吟后,竟是親自出來迎接。
“監日靈將遠道而來,老夫有失遠迎啊!”
蘇季連忙提速飛去,更是尊敬道:“我等來到明月靈境,自當拜訪一下守門靈將!”
鄧大學士不是城隍廟修為境界最高的一批人,也不是陰陽壽最高的一批人,但肯定是最為德高望重幾人之一。
一地縣令,不過七品官,大學士不僅位列五品,在朝堂之中還擁有不小的話語權。
若非,鄧大學士當初對權力看得很輕,鄧家人現在可不止一位族人在京城做官。
鄧大學士撫須笑道:“監日靈將少年才俊,又出身正統玄門,能來拜訪,實在是老夫之幸!”
目前,蘇季的身份是玄門道種,甚至不少人覺得,大日仙境計劃與明月仙境計劃有某個玄門的暗中支持……
蘇季則是心有無奈,他雖然沒有宣揚玄門道種身份,也沒有否定玄門道種身份,主打的是一個爽吃愿力熱度。
如今,蘇季卻有了監日靈將身份,是不是玄門道種又不重要了。
甚至于,蘇季若是再頂著玄門道種的身份,難免會被問及背后玄門是哪一家,與其被人扒出根底,還不如主動否定玄門道種的身份。
“守門靈將言重了……世人以為我掌握玄術,便將我當做了玄門道種,實際上不是玄門中人,也能參悟出玄術。”
此言一落,將蘇季當做修真者轉世的墨玲瓏沒有任何反應,錢峰與守門神靈們則是大吃一驚。
錢峰的認知面最小,只是驚嘆道:“不是玄門道種卻修出了玄術,恩公竟然如此天賦異稟!”
守門靈兵們則是震驚道:“都說金蟾是去鄉野鍍金的玄門道種,他卻在今晚親口否認,難道……”
修出玄術還可以說是天賦異稟,大日仙境與明月仙境計劃,可就不是普通修士能如此云淡風輕所促就的了。
以至于,金蟾是修真圓滿者轉世的念頭,出現在了守門靈將鄧大學士心中。
修真圓滿,可以是尚有肉身的真仙,也可以是沒有肉身的鬼仙,共同點便是修出了真靈,能夠在轉世后記起前世記憶。
……怪不得金蟾能如此輕易的貢獻出了大日仙境與明月仙境計劃,原來他是修真圓滿者!
修真者或許會下一世留下寶物,但誰也不知道轉世之地在哪,往往都要很久才能找到前世遺留。
玄仙就不一樣了,他們轉世之后,融入天地的天魂會逐漸朝著人魂匯聚而去,悄無聲息而又堅定不移。
就如同墨玲瓏,并不會在轉世沒多久便遭遇意外,而是逐漸修煉的過程中加快了天魂凝聚速度。
至于張小蓮,前世本就是一位神仙,或許曾經對著天地許愿了轉世之地,也可能真實夢境就是張小蓮前世玄妙道理所在……
若只是如此,鄧大學士最多有這么一個念頭,蘇季接下來的話,卻讓鄧大學士心中越發堅定了這個猜測。
“守門靈將,我來此處,除了拜訪之外,還有著論道修真的目的!”蘇季向來都是直言不諱。
若是真有人問蘇季為什么來此論道修真,那才是沒有一點眼力。
很顯然,鄧大學士這等人物早就是城府頗深之輩,不僅沒有詢問原由,還面帶驚喜道:“道友肯與我論道修真,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面對同輩之人,鄧大學士尚能自稱老夫,面對大概率是修真圓滿的金蟾,不僅要稱呼道友,還要以我自稱。
此時,眾人已然來到了一處絕壁外,向里是一扇上下結構的門戶,前面則是幾個石頭堆砌的房舍。
守門神靈共有九位,除了守門靈將鄧大學士之外,都是來自無生家鄉的靈兵,根本沒有可能從明月靈境出口離開此地。
到了一處較大的石頭房舍門口后,鄧大學士伸手指引道:“三位道友,請!”
門內只有一間廳堂,擺了好幾張桌子,有的放著茶杯,有的放著酒壺,有的擺著書本,有的堆了許多剪紙。
蘇季看著各種各樣的剪紙,不由眼前一亮:“鬼市門口的剪紙攤子,果然是守門靈將的手筆!”
這個時代,紙張還是很貴的,能畫出惟妙惟肖的剪紙形狀,也需要一定的基本功。
房內凳子不少,應該有守門靈兵會來此閑坐,倒也沒有什么主客之分。
于是乎,蘇季隨意找個凳子一坐,便看向了鄧大學士。
“連城隍靈官都稱呼道友為老師,道友應該就是金豐縣鄧家的那位大學士了吧!”
這句話不僅在詢問,也是切入話題。
守門靈將鄧大學士點頭笑道:“那都是生前的事情了,如今我也不過是明月靈境的一位守門靈將罷了!”
若非大日仙境計劃影響太大,在此苦守陰門的鄧大學士甚至還不知道金蟾之名。
蘇季心中有底,道:“先生如今應該已有百歲左右,可知你為何仍舊只是鬼將層次?”
這么近的距離,演天籌已經將守門靈將身上的氣息分析了一遍,有了不少發現。
鄧大學士到底是一位文官,沒有修煉出地魂魄靈,天魂尚在,卻與人魂之間隔著一道奇特的青光。
待演天籌仔細探查,青光之中卻又突然泛起了一陣紫光,連演天籌都難以看透。
至于鄧大學士的人魂,不僅稍顯臃腫,還有很多的雜氣。
“只是鬼將……”
旁邊的守門靈兵不由苦笑一聲:“鄧公生前活了七十三歲,修行十八年的時候便已經是大鬼將層次,我等修行三十多年,也才堪堪修煉至鬼將而已……”
修煉不僅著重積累,還非常看資質與天賦。
資質是天地人三魂乃至肉身,天賦就是學習能力、理解能力與靈活應用等等。
蘇季一眼就看出,這位守門靈兵人魂曾經受過傷,修行的法門也有些問題,體內的臃腫更大更多。
于是乎,蘇季以這位守門靈兵為例子道:“洞玄法師還能以最少的法力調動天地之力,修真者卻只能動用苦苦積累的修為。
“若是只顧著爭斗,消耗的每一份法力都會影響未來,若是魂體受傷,不僅會法力流逝,還有可能耗費更多修煉的時間用來養傷。
“最重要的是,修真同樣不能急于求成,每一份法力都要嚴格把關,運轉的功法也不能將就著用……”
有些洞玄一道的道理,對修真一道同樣適用。
守門靈兵卻有些不敢置信道:“我已經按照法門修行了,為何會在功法的運轉有問題?”
蘇季伸手指點道:“你的靈魂曾經受過傷,雖然痊愈了,卻發生了一些變化,這時就不能按照書本上的功法運轉,而是要重新尋找一條更為契合的運行路線……”
這般說著,蘇季還給出了指導,讓守門靈兵從啞口無言變成心情激蕩。
隨即,蘇季看向了守門靈將鄧大學士:“鄧公的問題,就是身上的雜氣太多……”
雜氣,包括酒氣、陰氣、墨氣、木氣等等。
鄧大學士不由一怔:“我生前倒是不怎么飲酒,死后卻時常赴宴飲酒,無事時,又有財神錢公邀請……
“陰氣,應該就是身處明月靈境的緣故;墨氣和木氣則是繪圖剪紙所沾染……”
實際上,雜氣也只是鄧大學士身上比較小的問題。
蘇季看向了鄧大學士靈魂中的臃腫部分,露出了一絲無奈之色:“法力并不是煉化了就放在那里不動,還需一直運轉周天,讓法力具備一種獨屬于自己的靈性。
“地陰精靈本就秉承靈蘊化生而來,無需擔憂這個問題,我等生靈卻沒有那么多靈蘊……”
修真者的法力為元氣,活人煉化的是體內生靈元氣,倒是沒有那么多隱患。
鬼修煉化的則是天地元氣,即使按照功法的標準來運轉煉化,里面仍舊會蘊含一些雜質。
這些雜質,可能是一些雜氣,也有可能是萬物融入天地的天魂地魂碎片,若是不將它們除去,就會形成腫瘤一樣的東西。
鄧大學士卻是忽的一嘆:“我也知道萬物生靈殘存意志的壞處,但若是沒有它們形成隔膜,每天煉化的修為甚至會流逝兩三成之多……”
并非鄧大學士一個修士如此,但凡是鬼修,都不具備實體,想要保持不漏,只能用元氣之中的萬物生靈殘存意志所化的隔膜進行查缺補漏。
蘇季倒是第一次聽說,畢竟瞎眼老道士雖然修行經驗豐富,到底還是一個活人,根本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甚至于,蘇季想到了錢峰修煉如此之快的原因。
錢峰的人魂經過蛻變,可以更為高效賦予法力獨有的靈性,再加上他天地二魂尚在,天地元氣之中萬物殘存意志的影響更是微乎其微。
以至于,錢峰不到三年修成鬼將,修行速度是鄧大學士的六倍以上,普通修士的十幾倍之多。
好在,對于鄧大學士與廣大鬼修遇到的難題,蘇季的方法仍舊具有適用性。
“鬼修雖然沒有下丹田、中丹田與上丹田,卻也能以天材地寶融入自身,化作靈體或是類似丹田之物。
“錢峰曾經獲得過一件十分契合靈魂的靈物,獲得了水之靈體……
“地陽云母與地陰云母蘊含一個小世界,同樣可以融入靈魂化作丹田。”
靈魂契合,需要機緣,守門靈兵還能一試。
地陽云母與地陰云母雖然珍貴無比,卻也可以買到或者想辦法得到,讓鄧大學士不由眼前一亮。
一旁安靜傾聽的墨玲瓏更是心中一喜。
她的狀態已然相當于鬼魂,就算肉身成為半血肉半靈器狀態,也不一定能夠繼續以肉身修真。
果不其然,這時蘇季忽然看了墨玲瓏一眼,說出了這次論道的真正意圖。
“單有地陰云母與地陽云母還是不行,就算耗費很多精力做到了無漏,法力卻又儲存不進去,形成了一個難以自洽的矛盾。
“這時,就需要以《小陰陽法》帶動陰陽云母運轉周天,形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活丹田……”
此言一落,鄧大學士神色一震:“此舉讓丹田具備了可以隨意開合的門戶,法力能進也能出!”
便是一向安靜的墨玲瓏,也露出了驚色:“丹田如同活物一般進行呼吸,可以隨時運轉周天,也可以去蕪存菁……”
上一世,墨玲瓏就是倒在了法力不純的上面,達不到靈魂發生蛻變的地步,渡劫成為真仙的失敗率高達七成以上。
修真者渡劫失敗,真魂消散的可能性接近十成,許多修士根本不敢踏出這一步。
因此,才有了這一世的墨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