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律》:謀殺皇子,罪行謀大逆,屬十惡不赦之重罪。
凡謀反及大逆,但其謀者,不分首從,皆凌遲處死。
祖父、父、子、孫、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異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異,年十六以上,不論篤疾、廢疾,皆斬。
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給付功臣之家為奴。財產入官。
簡而言之,就是,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朱由檢怒的不行。
雖然不是太子,但皇子也是國本,這是對皇權的打擊,是對江山的顛覆。
朱由檢恨不得現在就砍了李國瑞、吳惟英、周奎。
但,他很快又強行克制下來。
李國瑞與周奎都是外戚,在法律上,的確可以定他們的罪,得誅九族。
但是吧,他們的身份又很特殊,真誅九族就會出現誅到皇帝自己頭上的離譜情況。
當然,皇帝肯定不會把自己誅了。
但他也不想讓表妹被牽連。
死一百個李國瑞都無所謂,千刀萬剮都可以,可偏偏,李國瑞的妻子是他表妹,而且還是近親表妹,是他舅舅的親閨女。
總不可能把自己親表妹發配給功臣之家為奴吧?
那才是真腦抽了。
而且,在政治層面,他也不能這么做。
他們是外戚,也代表皇家。
真要將他們誅九族,那皇室顏面必然掃地。
而且,不僅皇室顏面掃地,這滿朝文武大臣的奏疏,第二天就能堆滿乾清宮。
深吸口氣,看著等候聽旨的王承恩,咬牙道:“沒什么,你下去吧!”
王承恩不敢追問,只是默默退下。
暖閣內,再次只剩下朱由檢一人。
這一刻,他終于感受到了棘手,同時,他心頭又是一沉,瞥了眼守門的小太監,以及王承恩,眼中閃爍殺意。
他與薛國觀的對奏,李國瑞又是如何知道的?
白天說的策略,當事人晚上就湊到一起密謀了?
這身邊要是沒有內鬼,他就不姓朱了。
最可氣的就是周奎了。
你他娘的可是國丈啊!
與國同休的恩情你不要,你他娘的給人家出餿主意謀大逆?
他都要窒息了!
碰到個這種老丈人,簡直倒霉。
他以前,只以為這個老丈人就是貪一點,受賄的事情也沒少干,以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是自己老丈人,皇后還誕下了太子,再加上皇后也賢惠,他沒有處理國丈一家子。
卻不想,如今越來越過分了。
謀殺皇子這種話也敢說出來?
簡直大逆不道!
最關鍵的是不好處理……
朱由檢皺起眉,忽然幽幽開口:“毛無常,曹無常,爾等覺得,該如何處理啊?”
一黑一白兩道虛影緩緩浮現……
“畢竟關乎皇家顏面,不如就讓臣勾了他的魂兒,來個離奇死亡!”曹文詔道。
“離奇死亡?”朱由檢不置可否……
“陛下要的是抄家充國庫,離奇死亡還如何抄家?”
毛文龍卻是撇嘴,眼中閃爍著詭異光芒,對著朱由檢道:“陛下,不如就讓臣附他的身,然后再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做一些荒唐的事,這樣,陛下就有理由將其貶爵抄家,之后,臣再無聲無息的勾了他的魂兒。”
“鬼祟伎倆!”曹文詔撇嘴,很是不屑。
不過,朱由檢卻是眼睛一亮,但面上還有些扭捏,遲疑道:“這,不太體面吧!?留下那么個孤兒寡母,朕于心不忍啊!”
“額……不對……是臣說錯話了。”
毛文龍頓了頓,然后道:“臣等是無常勾魂使,武清伯李國瑞與恭順侯吳惟英,還有嘉定……”
只見朱由檢眉頭皺了皺。
毛文龍趕忙道:“武清伯李國瑞,恭順侯吳惟英,不知何故,朝堂上公然行刺皇上,被抓后,咒罵三聲,當場毒發身亡。”
“行刺?”朱由檢眼中寒芒閃爍,瞥了眼毛文龍。
毛文龍呼吸一滯,如果不是魂體狀態,這會兒都冷汗涔涔了。
也虧他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但凡他還活著,這會兒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臣失言,懇請陛下責罰!”毛文龍當即就給跪了。
朱由檢將生死簿抓在手中。
毛文龍一抖……
就在他閉眼等待責罰之時,卻聽朱由檢冷哼一聲:“大膽李國瑞,吳惟英,朕倒要看看,明日早朝,他們是如何刺殺朕的!”
“額……”
曹文詔與毛文龍對視一眼。
這說明朱由檢認可這個提議了。
曹文詔趕忙道:“陛下萬萬不可以身犯險啊!”
“去吧!”朱由檢卻擺擺手,意以決。
曹文詔無奈,瞪了眼毛文龍,緩緩消失不見。
毛文龍嘿嘿一笑,也跟著消失不見。
“一家五十萬兩,呵呵……”直到兩人徹底離去,朱由檢才嘴角微勾。
毛文龍與曹文詔不僅探聽到了昨夜的密談,同時,還摸清了兩家的家底……
嗯,準確來說是三家。
李國瑞、吳惟英,以及周奎。
李國瑞家中金銀,足有四十六萬兩,吳惟英也有四十二萬兩。
這還只是現銀,且,是府邸之中存在的現銀,別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而周奎,也有四五十萬的現銀。
說白了,每家家產,至少都有一百萬兩。
這還是沒算上田地、宅子、生意等。
要是都算上的話,一家少說也有三五百萬兩。
就只是抄個勛戚罷了,就能大大降低國庫壓力。
他心中感慨,果然抄家才是來的最快的。
他伸手就打算翻開生死簿,可忽然想到什么,動作頓了頓,然后面無表情起身,走到隔間前……
“嘩啦!”
槅門打開,只見一個小太監咬著筆,一臉便秘的表情。
門開,他一臉懵逼的抬頭,就對上了朱由檢的眸子……
“額……”
小太監嚇的一抖,趕忙起身拜見:“拜見主子萬歲爺!”
“拿來!”朱由檢伸手。
小太監愣了愣,然后一臉忐忑的將起居注呈給朱由檢……
朱由檢低頭一看,只見第一排就是……
【十二年六月己酉,上不豫,輟朝,巳時起,得密詔,不知云,后言武清伯國瑞、恭順侯惟英謀反;初,大學士國觀密獻那借之議逄上……】
朱由檢撇撇嘴,順手就把這一頁撕了下來……
然后又看到前兩天的,嘴角不由抽了抽,也順手一道撕下來。
“唉,萬歲爺,您,這……”那小太監滿臉的心疼。
朱由檢淡淡道:“今日予你休沐,出去吧!”
那小太監無奈,只能一步三回頭的悻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