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又增五十萬。
朱由檢笑嘻嘻。
可各部官員都上疏要錢,又讓朱由檢不嘻嘻了。
自從百官知道如今國庫有一百八十萬之后,一個個的,都想要錢。
要二三十萬的都算良心了。
有些更不要臉,直接要一百萬。
說什么,浙江大水,各縣決堤,需要修堤壩。
這一百萬還只是開胃菜,最終到底要用多少,誰也不知道。
朱由檢信了他的邪。
當然,如果真的有災,他也真的需要去賑災。
不過,具體如何,還得派遣御史去查。
他不相信那些官員上下嘴皮一碰,說有災就真的招災了……
也只有讓御史去跑一趟,才能清楚到底有沒有災。
大明的官員是沒有下限的。
各地為了貪污,什么話都說得出來。
他們會逐漸發現,只要說有災,皇帝就一定會撥款。
那沒災也就有災了。
甚至,如果皇帝想查,他們也能認為制造災害。
決堤這種事,可以是天災,也可以是人為。
就算暴露了,大不了就推幾個官員出去,就說是河堤失修唄,多大點事?
這就是官場上的潛規則。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p>
但很顯然,這對皇帝很不利,對國家也很不利。
一個衙門里有蛀蟲,就可能傷了一地的百姓。
百姓傷了,那他們就只有可能造反,百姓造反,傷的還是國家。
對官員而言,就算國家換了,他們到了新朝一樣可以繼續當官。
本來官員就是人情世故,你推舉我,我推舉你的。
但是皇帝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還真以為這是漢末三國呢?皇帝真禪讓了,當不成山陽公,而是在乘船過洞庭湖的時候被淹死。
所以,為了國家的穩定,朝廷的運轉,也為了自己的小命。
朱由檢必須派遣御史去探明情況。
如果沒災賑災,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如果有災卻不賑,就是惡狗來搶肉包子。
但是……
話又說回來,朱由檢總是因效率問題而困擾。
就算加急,急遞,等事情有結果的時候,還不知道過去多久呢。
朱由檢這個皇帝在京城內,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三手,乃至四手。
如果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去解決,那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就比如這個張獻忠反叛的事……
張獻忠是五月份反叛的,就算急遞,那也過了十多天,朱由檢才知道。
這還只是傳消息。
要是送人,送錢,送糧,那花費的時間就更長了。
所以……
有什么辦法可以提升效率嗎?
朱由檢心中一動,就打算去問陸晟……
然而,卻在這時……
“主子,皇后娘娘來了!”王承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嗯?”
朱由檢頓了頓,放下生死簿:“宣!”
旋即,穿著一身素白紗裙的周皇后帶著侍女就走了進來。
“臣妾給陛下請安!”周皇后禮數很周到,行禮時,那婀娜的身段勾勒的若隱若現。
“何事驚動皇后?”朱由檢心中一動,不由笑著詢問。
他的確有段時間沒去找皇后,也沒去找妃子了。
侍寢也得看時間。
如今國朝疲敝,內憂外患,他更多時候還是一個人睡。
卻不想,今天皇后竟然來了。
他大概猜到了皇后是為何而來,卻也不點破。
“陛下……”
周皇后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一看這表情,朱由檢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事,也不算外臣之事。
畢竟是國丈,也是周皇后的父親,周皇后知道這事,且來過問,也屬于情理之中。
“臣妾聽聞父親乞骸骨……父親年事已高,經此一去,恐怕再無相見之日,懇請陛下收回恩準,就讓父親留在京師吧!”周皇后說著說著,竟掩面而泣。
“唉……”
朱由檢嘆了口氣,他就是顧及到周皇后,所以才沒殺周奎。
否者,他都恨不得自己提刀砍了周奎。
這段時間,他也看了不少官員、人物的生平。
有空他就看看,直到看到周奎之后,看的他是嘴角瘋狂抽搐……
在國難當頭之時,他皇帝都求著百官捐點,結果,這個幾十兩,那個幾十兩,就連太監都能捐一千兩,一萬兩。
結果呢?
捏馬的,身為國丈,一毛不拔。
有個太監氣得不行,大罵一通,這才捐了一萬兩。
你特娘的可是國丈啊。
然后周皇后悄悄給了他五千兩,讓他以國丈的名義再捐五千兩,結果這個狗東西,自己拿著這五千兩去賭了,一賭就輸三千兩,把剩下那兩千兩給捐上去了。
關鍵是,這還不是最氣人的。
最氣人的是,朱由檢看到,大明亡了之后,太子朱慈烺去投奔這個外公,結果,這狗東西把自己親外孫給賣了。
他能忍著讓李國瑞、吳惟英只是去嚇嚇周奎,逼周奎自己獻出家產,真的已經算得上是仁義了。
仁宗在自己面前算什么?
自己才是真仁宗。
“噠噠噠……”朱由檢手指輕敲桌面,眸光閃爍著。
看著周皇后那泫然欲泣的樣子,朱由檢眼中閃過些許冷光……
看來,周奎是不能留了。
留下只會影響皇后,而影響了皇后,就會影響朕,影響朕就是影響大明朝。
“皇后啊,你可知道,你讓國丈留在京師,只會害了他!”朱由檢幽幽說了聲。
“什么?”周皇后一愣,有些茫然的看向朱由檢。
朱由檢認真的看著周皇后的眼睛。
一開始,周皇后還能與朱由檢對視,可看著看著,竟羞怯起來。
“罷了,既然你這么說,便讓國丈留下吧!你去下懿旨!”朱由檢淡淡說了聲,然后不再理會周皇后。
“陛下?”周皇后一愣,只見朱由檢低頭看著手中奏疏,也只能行禮退下。
“陛下,要現在去勾魂嗎?”直到周皇后離去后,朱由檢身旁,一道白色人影顯現,毛文龍低聲詢問道。
“朕什么時候說要你們去勾魂了?”朱由檢淡淡反問。
“額……陛下您剛剛不是說……”毛文龍撓撓頭。
“混賬!”
朱由檢不滿道:“國丈捐了五十二萬,朕豈能做那無情無義之人?”
“屬下知罪,懇請陛下懲處!”毛文龍羞愧低頭。
“明天吧!”
朱由檢又道:“好歹讓他睡個好覺!”
“額……”
毛文龍嘴角抽了抽,這就是你說的有情有義?
“是!”他單膝跪地,繼而隱沒消失不見。
見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朱由檢心中一動,手持生死簿,再次去找陸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