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一個具有宏觀財政視野,以及經濟頭腦的人才!
在原本的歷史上,朱由檢讓倪元璐成為戶部尚書之后,就在想如何改革財政問題。
當時有個叫蔣臣的戶部主政,提出了重啟寶鈔,改革貨幣的辦法,倪元璐那是極力推行。
并且,他還提出了,該如何推行寶鈔,該如何保障寶鈔的價值,以紙幣代替銀兩。
但大明的寶鈔很抽象,只發不收,且發著發著還濫發,最后導致通貨膨脹,讓大明寶鈔徹底變成了廢紙一堆。
倪元璐敏銳的意識到了大明的寶鈔為何崩盤。
在上疏朱由檢的提案中,表示,朝廷發行紙幣的同時,也必須要在方方面面回收紙幣,比如在正賦、關稅、罰贖、稅契、間架稅等項目,反正就是,朝廷發的紙幣,朝廷必須得認才行。
但紙幣的發行,也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急切推行,民間交易使用,全憑自愿。
一開始,民眾還憂心忡忡,但時間長了,就自然而然樂意使用了,這樣,紙幣就可以廣泛的流通起來。
總之,倪元璐是有一定經濟頭腦的,畢竟也是浙江人,家里有沒有經商不知道,反正經濟頭腦是有的。
站在宏觀角度來看,歷史上,歷朝歷代都在尋求貨幣的定位。
華夏經歷過玉石本位、銅本位、金本位。
但玉石與銅的稀缺性,就注定了它在內部的貿易量不足。
特別是到了元朝,元朝時期,開始了世界貿易,讓銅徹底不足,于是乎,就開啟了信用本位。
而這個所謂的信用本位,其實就是紙幣。
紙幣歷經唐宋,到了元朝的時候,才首次嘗試用純紙幣制度。
是的,老朱的大明寶鈔不是首創,他也沒那個腦子搞出紙幣這種經濟體。
他其實就是抄元朝時期的純紙幣制度。
當然,元朝也是借鑒宋金的‘會子’‘交鈔’不談。
而紙幣這種形式,一旦遇到個沒有經濟頭腦的,很容易崩盤。
不管是宋還是金還是元,最終都造成了通貨膨脹,紙幣變成廢紙的情況。
他們都是因為一個共同的原因導致崩盤,便是沒有準備金、只發不收、不分界,最終導致紙幣極數貶值。
而到了大明時期,按理來說,有了前車之鑒,就應該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可歷史證明,大明就是不改,繼續重復失敗的老路,在哪跌倒,就在哪趴著,躺平擺爛,沒有半點想要掙扎的意思。
以至于明朝中后期,以及往后的五六百年,就再也沒有搞什么紙幣,銀與銅還是占據了主道。
或許有人會問,無非就是個貨幣種類而已,銀銅頂多不方便,重一點,其余的又有什么關系?
銀本位與銅本位,與信用本位又有什么區別?
這么說吧,區別大了去了。
特別是開啟了全球貿易之后,掌握貨幣發行權,才有話語權。
而偏偏,華夏其實就是個貧銀國家,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資格掌控白銀。
銅其實也是一樣,到了現代社會,華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精銅,都依賴進口。
不管是銀還是銅,有人囤,坐等升值,只會讓這玩意越來越少。
典型的例子就是明末時期的朝廷與豪強。
朝廷窮的尿血,國庫能跑耗子,而豪強恨不得把椅子都打造成金的、銀的!
他們掌握著大量財富,卻不讓這財富流通,只是等著白銀的價格變高,然后再收割,再囤錢。
這就是典型的破壞市場經濟行為。
特別是張居正開啟了銀本位之后,那更是在經濟崩潰的基礎上加了一把火。
朝廷是需要讓白銀流通起來的,收錢的同時,也會發錢,不管是軍餉還是別的什么,這一來一回,就讓經濟流通了。
只要能讓經濟流通,再大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但這個經濟流通并不長久。
由于張居正開啟了銀本位體系,老百姓交稅就需要用銅錢去兌換白銀。
而這時候,誰掌握更多的白銀,誰就能決定定價權。
起初,國外有大量白銀流入華夏的時候,這個兌換比例是很低的。
但商人的嗅覺很敏銳。
這其實與賑災時,囤糧囤貨的商人是一個道理。
商人賺錢的基本邏輯就是囤。
不管是糧食,還是其他什么。
當市面上沒有別的糧食,他將所有糧食都囤積起來,成了最大的糧商的時候,那么,他就可以隨意哄抬物價了。
歷史上,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而白銀的情況也是一樣。
把糧食換成白銀,一樣行得通。
最后的結果都是哄抬物價,低買高賣,商人賺的盆滿缽滿。
因為白銀是必需品,當那些‘商人’開始定價的時候,百姓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以前一千文就可以換到一兩銀的,現在要兩千文,三千文。
這就意味著,他們變相的多交了幾倍的稅。
那毫無疑問,結果就是導致大量農民破產。
破產之后會如何,這就不用多說了。
而像這種情況該如何解決呢?
很簡單,北宋時期,范仲淹已經給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說,皇佑二年,兩浙爆發大饑荒,杭州災情更為嚴重。
范仲淹一面讓百姓囤糧,一面鼓勵百姓舉行賽龍舟比賽,刺激經濟消費。
這時候,又讓寺廟招募工人大興土木,他自己也開始修建谷倉官舍,同樣招募大量工人。
來比賽的人要吃飯,看比賽的人要吃飯,小商小販也要吃飯,做工的人也要吃飯。
市場需求逐漸變大,糧食不夠的情況下,價格自然就開始上漲,到了每斗一百二十文,而范仲淹,就開始把糧食的價格提升到了一百八十文。
那些商人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一般,開始帶著大量糧食進入杭州,想要多賺點錢。
但糧食一到,范仲淹就把糧價給降低。
商人肯定不樂意,大老遠跑一趟,你斗傻子玩呢?
于是,他們就想收購范仲淹手中的糧食。
這時候就體現出范仲淹不開倉放糧賑災的優勢了。
他手上有糧,完全不慌,你搞壟斷?沒事,你要有那個本錢搞壟斷才行。
他還可以繼續打貿易戰,一直降價,逼的那些商人沒辦法,只能平價把糧賣給百姓。
就這樣,那一年的災荒,全國都損失慘重,唯有杭州沒有受到嚴重的災害。
而在這整個事件中。
范仲淹分別套用了以工代賑、經濟流通與持續的市場流通。
就從范仲淹這個事件來看,反壟斷其實很簡單,不讓他壟斷就行了。
你囤任你屯,管你囤多少白銀,多少糧食,只要市面上始終還有白銀,或者糧食在,你就抬不起價來。
但華夏是個貧銀國,朝廷沒辦法讓白銀源源不斷的流入市場,但大明手工業足夠發達,幾乎便是世界手工業中心,巨量的貿易順差,讓巨量的白銀流入華夏。
如果一直這樣也還好,大明雖然貧銀,但手工業足夠發達,就能有源源不斷的白銀,便不會讓經濟崩潰,也不至于出現壟斷。
但能一直這樣嗎?
很明顯不可能。
政局與時局是隨時都在變的。
而恰好,在1618年,華夏白銀的主要來源地區歐洲,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國際戰爭。
白銀不流入了,商人搞壟斷了,國家財政枯竭了,小冰河期出現糧食減產了,北方環境惡劣游牧民族開始南下劫掠了,國家打仗沒錢了,大明可不就亡了么!
這就是為什么都說大明是窮死的了。
既沒有掌握貨幣發行權,也沒能力讓市場流動起來,相當于靠著別人施舍過活,他不亡國誰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