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被抄家了。
張縉彥的宅子也被抄了。
這場謀反的案子終于定下來了。
刑部定罪,九卿宣旨。
國庫再次入賬一百三十萬兩銀子。
該誅九族的誅九族,該流放的流放。
而京城之中,逐漸流傳除了朱純臣、張縉彥賣國的小道消息,這些年的罪行更是罄竹難書,就連國丈周奎一家,都是那些想要追隨朱純臣的余孽干的。
這朱純臣,簡直罪不容誅。
一時間,這京城之中,大街小巷,都將其引為談資。
至于那不太出名的張縉彥?反而就沒什么人關注了。
同時,坊間也不知道從哪傳出個小道消息,說什么,朝廷不會加稅了,今年秋收的夏稅,也可以用崇禎通寶了,甚至,朝廷還可以收稅糧,當然,你硬要交白銀也可以,總之,靈活度忽然變高了。
一時間,更多的人也不再談論什么朱純臣、張縉彥了。
那終究只是談資,跟他們其實沒有半點關系。
但稅收這個,可是實打實的與他們相關。
雖然朝廷沒有說過這話,也沒有公文表示夏稅就可以用崇禎通寶,以及稅糧抵稅。
但是這小道消息的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且,關乎利益的情況下,更多人還是議論紛紛,表示如果朝廷真這么干了,那才是真的利國利民的好事啊。
對百姓而言,這絕對就是善政了。
這其實就是百姓。
這么多年以來的苛捐雜稅重稅等,把百姓已經壓的喘不過氣了。
如今朝廷只是可能稍稍的放寬政策,這甚至都沒有減稅。
遼響與剿響一樣要收,只是不練餉而已。
就有百姓感恩戴德了。
這時代的百姓就是這樣。
越來越重的稅賦,自然會讓百姓怨聲載道。
但只要不加重稅了,只是稍稍的放寬一下政策,百姓又覺得大明王朝又好了。
皇帝還是個好皇帝的,肯定是那些奸臣禍國殃民……
一時間,朝廷與皇帝的風氣,竟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逐漸開始有了些轉變。
而朝堂之上。
無聲無息間,人員也逐漸有了些變動。
內閣成員依舊是那些人。
而禮部尚書與兵部尚書,也有人補上了空缺。
禮部尚書是林欲楫,也是朝中老面孔了,之前也在禮部任職,只是誰也沒想到,皇帝會讓林欲楫這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官員升遷禮部尚書。
而兵部尚書,更奇怪,是南京調過來的兵部尚書,李邦華。
南京調北京,其實很正常。
南京就像是北京的一個備份,若是京官不行了,隨時可以調用南京的官員。
但奇怪的是,這個李邦華,是四月份才復起出任南京兵部尚書的,這才沒多長時間,就直接調到北京了?
真的是朝中無人可用了不成?
怎么可能無人可用?
兵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完全可以升遷嘛。
再有,類似傅宗龍、王應熊這樣的,不能當兵部尚書嗎?
非得把一個剛上任南京的兵部尚書調到北京來?
就算這人再有能力,皇帝是不是也有些獨斷專權了?
有些言官們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同尋常,就打算上疏。
但他們忽然發現,言官之中,又多了一些生面孔。
比如:陳子龍、夏允彝、楊廷樞這些。
有人意識到,這些人,好像都是復社的。
而那些言官,大多都是東林黨的……
私下里,大家都說復社其實就是小東林黨,就連張溥自己,也稱復社為‘嗣東林’,意思是,東林黨的兒子。
本以為,是兒子與老子站在了統一戰線。
卻不想,這些東林黨的言官開噴了之后,這些復社的別說跟他們站在統一戰線了,竟然反過來噴他們這些東林黨,戰斗力那叫一個強,帽子是一頂又一頂的扣。
一會兒說這個是朱純臣同黨,一會兒說那個是李國瑞親戚,給那些言官們都整麻了。
這群復社的就像一條瘋狗一樣,忽然攀咬起來了?
不是,兒子咬老子了?
倒反天罡了?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波詭云譎起來。
這個彈劾那個,那個又彈劾這個。
有人捅漕運的事情,就有人捅鹽稅的問題。
有人說貪墨的事情,就有人說礦稅的問題。
有人拿結黨營私說事,就有人拿茶馬貿易說事。
看上去兩者風馬牛不相及,但卻能懟的啞口無言。
總之,朝堂上烏煙瘴氣,亂的一批。
然后,官員們就發現,皇帝說的話越來越少了。
他就坐在上面,樂的看這些大臣們這個彈劾那個,那個又彈劾這個。
偏偏真有大臣們要上疏什么的時候,有些事情,根本來不及等他們討論,只是剛拋出一個話題,很快就定下了結論,根本就沒有他們什么事,就通過了。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時間長了,次數多了,那些官員們才明白了一件事……
合著,這其實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啊。
那些事情分明就是在私下里已經商量過的。
現在拿到朝會上,根本就不是商量,其實就是同知。
不是,這皇帝怎么也搞這一套了?
這朝堂的變化,越發叫人看不懂了。
有些官員甚至已經開始遞辭呈,準備跑路了……
而這一天……
朝會亦如往常一般,皇帝根本沒有表示什么,就結束了。
百官們稀稀拉拉的往成天門外走,各去各的衙門辦公……
有人先行,就有人落后。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刑部尚書甄淑幾乎是走到了最后才出的午門。
不,他也不算是最后了。
因為在他身后,還有個人更慢。
走著走著,甄淑忽然停下了,轉頭看向身后。
卻見這時候,庶吉士張溥也從午門內走了出來……
甄淑斜睨一眼,淡淡道:“幫皇上開言路?為皇上辦事倒是盡心盡力,我還以為皇上讓你入閣了呢,結果還跟我一樣出午門?。 ?/p>
“為人臣者,本就該為陛下分憂!”
張溥淡淡道:“這有什么不對嗎?甄尚書?”
甄淑眼睛一瞪,冷哼道:“別忘了你什么身份!”
“都是大明的臣子,大明的百姓!怎么?難道甄尚書跟我們不一樣?甄尚書其實是建奴來的?”張溥微微歪頭,一臉淡笑。
在戰斗力這方面,復社的從來不虛,而張溥這個復社頭頭,那更是數值拉滿了。
扣帽子那是張口就來。
“胡說八道!”
甄淑氣的瞪眼:“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攪的洪承疇前方打仗沒了軍需,吃了敗仗,攪的西南遼東大亂,把大明朝亡了!老子無非陪你們一起玩命就是!”